人文齐鲁|我与“狗熊哆嗦毛”的记忆碎片

“十一”假期，“狗熊哆嗦毛”冲上热搜，很多人伴随着锣鼓点，面对镜头使劲闪身、哆嗦……而山东歌舞剧院创作的舞剧《大染坊》近日在山东剧院焕新首演，谢幕时那气势磅礴的群舞，让“狗熊哆嗦毛”在专业舞台上展现出震撼气势。“狗熊哆嗦毛”这个看似搞怪的名字背后，其实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源于济南北部商河、济阳等地的鼓子秧歌。关于“狗熊哆嗦毛”，笔者有一段难忘的记忆。

文|牛国栋

“秧歌”一词始见于南宋，原系指农人插秧时所唱田歌。明代有了“秧歌”的记载。明清《商河县志》等古籍中均无“秧歌”一词记述，却有“立春前一日……里人行户扮渔樵耕读诸戏，结彩为春楼”之记载，“诸戏”到底是啥？语焉不详。鉴于汉代有“百戏”、唐朝有“乐舞”、北宋有“舞队”等说法，这民间“诸戏”应离不开载歌载舞。而当地的老人们说起鼓子秧歌来，都是“闹十五”“扮玩意儿”之类。因舞蹈中以牛皮大鼓为统领，以伞和手鼓为主要道具，有人也称其为“伞鼓舞”。

1955年3月，商河县农民韩振玉带领十二位农民艺人赴京，代表山东参加全国群众业余音乐舞蹈观摩演出会，在天桥剧场，他们演出的《伞鼓舞》得到全场喝彩，后到中南海怀仁堂进行专场汇报演出。这是伞鼓舞第一次登上首都大舞台。也是从这一年开始，山东文化部门多次派人到商河等地做民间舞蹈考察调研。

据当时统计，商河县共有九百七十八个自然村，其中七百二十四个村有民间歌舞队。每逢农历正月十五前后，全县可谓处处跑场子，时时锣鼓声。这种民间舞蹈以商河、济阳为中心，辐射至徒骇河两岸，乐陵、陵县、临邑、平原、禹城、惠民、阳信等地，成为鲁北一带新春时节一道绚丽多姿的风景。

1957年，山东省群众艺术馆甫一成立，便从商河和惠民两县抽调民间舞蹈艺人，组成表演队，以《鼓子秧歌》为名，参加了在北京举行的第二届全国农民音乐舞蹈会演（后称第二届全国民间音乐舞蹈会演)，被评为优秀节目。同年6月，这一表演团赴莫斯科，参加了第六届世界青年联欢节，鼓子秧歌第一次走出国门。正是从这一年开始，鼓子秧歌最终定名，并与胶县（今胶州）秧歌、海阳秧歌一道，统称为山东三大秧歌。

鼓子秧歌中的“鼓”

鼓子秧歌场面壮观，节奏韵律强烈，阵型富于变化，氛围炽热震撼，展示出雄健向上的阳刚之美。2001年5月，由北京舞蹈学院专家团队编辑的《中国民间舞教材与教法》，其中有《山东秧歌舞蹈（基础）训练教材》，同年配套发行VCD教学影像一套四张，被列入“十五”国家重点音像出版规划。其中讲解、示范了鼓子秧歌（男班)、海阳秧歌（女班)、胶州)等山东三大秧歌。在讲解鼓子秧歌时，主讲教师明文军将分解动作“十字颤步”形象地称为“狗熊哆嗦毛”。

鼓子秧歌中的“伞”

我与“狗熊哆嗦毛”之缘，始于2002年。这一年，原山东省旅游局成立了山东省国际旅游开发中心，负责旅游宣传品的策划、设计与制作，我被抽调过来成为中心一员。2003年开始，我们从策划制作“四个一”入手，将工作逐步铺开。所谓“四个一”，即一本旅游手册《山东旅游指南》、一张旅游地图《山东旅游一图通》、一本旅游摄影画册《魅力山东》、一部旅游形象片《孔子家乡中国山东》。

旅游形象片的摄制，我们请来专业电视台人员担纲。我作为甲方协调人之一，几乎参与了拍摄全过程。一部旅游形象片，自然离不开山东厚重的历史文化、优美的自然风光、浓郁的民俗风情等必备要素。鼓子秧歌作为热情奔放、富有艺术张力的民间舞蹈，不可或缺。

为拍好这场“戏”，我随导演组前去商河实地考察，观看秧歌队彩排，商量实拍时的细节。记得彼时为夏秋之交，天还比较热，村子里参天的杨树叶子还是绿的，秧歌队员们在一个红砖墙围起的场院上起舞，跳上一阵便满头大汗。我举起相机对准他们，记录下彩排时的瞬间。村里的孩子们前来围观，在我们的镜头前笑得那么灿烂。实拍时，摄制组用一辆大巴将这支队伍接到泰山脚下的一个大空场子上，完成了这组镜头的拍摄，我因故没有跟随。据此片制片人李杨回忆，看到秧歌队员们穿的鞋子五花八门，摄制组遂为队员们每人购买了一双黑色布鞋，从而做到整齐划一。

2007年夏，山东省旅游局决定拍摄第二部形象片，由北京一家影视制作机构操刀，我作为甲方代表，依然负责拍摄协调工作。此片最初暂名《有朋自远方来》。开拍后不久，山东旅游标志“好客山东”火热出炉，片名随之定名为《好客山东》。

作为以好客为主线的形象片，欢快热烈、祈福纳祥的鼓子秧歌再次成为必选。当年10月中旬，计划拍摄鼓子秧歌时，我通过一位朋友、时任济阳县（今济阳区）委文明办副主任马晓光，联系到仁风镇的一支秧歌队，县里派大巴将队员们送到泺口黄河铁路大桥下，在黄河河滩上完成了这次拍摄。

据该片导演杨枫回忆，当时是大雾天，拍摄条件很不理想，摄制组只能先彩排演员走位，摄影等待最好的天光开机。由于本片采用电影胶片摄制（柯达彩色胶片VISION系列)，对自然光线的要求极其苛刻。那个时代国内还没有强大的后期修色校正能力，故而等待合适的光线尤为重要。

近日，应我的请求，杨导从二十年前的旧硬盘里居然翻出几张当年的拍摄花絮，尤其是那张带着仁风镇字样的大鼓图片，使我破碎的记忆串起线来。

稍感遗憾的是，二十三年前拍第一部形象片时，当时去的究竟是商河县哪个村子，我竟然忘得一干二净。打制片人李杨及其助理刘婷的电话询问，当时她俩均不在现场，也未能找到原始“场记”，只能作罢。这个村子在我心里成了“未解之谜”。

鼓子秧歌艺人李传祯（牛国栋 摄影）

心有不甘的我，前两天通过山东电视台李志男和济南电视台吕妮，联系上了曾经负责鼓子秧歌宣传报道的商河县电视台的陈丰杰，我将当时拍的唯一一张秧歌艺人的肖像发给他，他虽一时不识，却有工作微信群作为“后援”，群友中有人很快便认出这位名叫李传祯的秧歌老艺人，也就知道了我彼时拍摄地为牛堡乡（今划归孙集镇）杨庙村，一个“狗熊哆嗦毛”异常活跃且远近闻名的村庄。2008年，该村村民杨克胜被评为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杨克胜的师父正是同村人、1955年率队进京表演、人称“秧歌博士”的“头伞”韩振玉。正因如此，这个村子也变得不同寻常。

(作者为山东省文化旅游联谊会副会长、文化旅游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