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海山,今年九十五。
村里人见我,总说我不像这个岁数的人。背不驼,眼不花,一顿还能啃下半个馒头。他们问我长寿的秘诀,我摆摆手,说哪有什么秘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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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日子长了,问的人多了,我也坐下来想过。
我这一辈子,没吃过什么山珍海味,没穿过什么绫罗绸缎。大儿子在县城开饭馆,小女儿在广州当医生,说富贵谈不上,温饱是够了。可我心里清楚,我能活到今天,身子还这么硬朗,真不是因为他们有出息。
是我自己,一天一天这么过下来的。
一、粗茶淡饭,不贪嘴
我这辈子,嘴就没刁过。
年轻时候在生产队挣工分,一顿红薯面窝头就着咸菜,能吃两大个。后来日子好了,白面馒头、鸡鸭鱼肉也见着了,可我还是那老样子。
早上一碗粥,一个鸡蛋,偶尔切点咸菜。中午面条,晚上稀饭。肉不是不吃,一个月吃个两三回,解个馋就够了。
我跟他们说,人这肚子,跟那旧铁锅一样,你别老拿油浸着,隔三差五得拿清水涮涮。油吃多了,身子反倒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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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老陈,比我小十岁,顿顿不离肉,酒不离口。前年走的,走的时候肚子鼓得像怀胎十月。
我看了,心里头不是滋味。人这张嘴,不能由着性子来。
二、子女的事,少操心
我大儿子十五岁那年,跟人打架,把人家脑袋打破了。人家爹娘找上门来,要我赔。
我那老伴急得直掉泪,我坐在门槛上抽了袋烟,站起来说:"赔,该赔赔。但这小子,得自己去给人家磕头。"
后来这事过了,我大儿子也长大了。他开店,我没投过一分钱;他雇人,我没插过一句话;他跟媳妇吵架,我关上门装没听见。
村里人说我心硬。
我不觉得。
孩子大了,就是小鸟出窝,你老攥着他的爪子,他永远飞不起来。他赚了钱,是他的本事;他赔了本,是他的造化。我这把老骨头,能顾好自己的一日三餐,就不拖累他,这就是最大的帮忙。
我小女儿要把我接去广州住。我去了一个礼拜,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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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不孝,是那地方人太多,车太吵,我心里不踏实。我还是住我这老院子,院里种着葱,墙根趴着猫。
她哭,我也哭。可哭完了,我还是得回来。
人这一辈子,各有各的窝。
三、闲不住,每天走几里路
我每天天不亮就醒。
醒了不赖床,穿好衣服,到院子里打一套慢拳。那不是什么正经拳,就是年轻时候跟一位过路的老中医学的,伸胳膊蹬腿,活动筋骨。
完了烧火煮粥。吃完早饭,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晒晒太阳,看街上人来人往。
中午睡半个时辰。下午拎着个小锄头,到后院那块菜地里转一圈。拔拔草,浇浇水,哪怕什么都不干,蹲在地里看看那几棵黄瓜架子,心里头也舒坦。
傍晚,我沿着村口的土路,慢慢走。来回三里地,走了四十多年,雷打不动。
下雨天,我就在屋里来回踱步。从堂屋到灶房,十步;从灶房到院子门口,八步。走来走去,走够了数,才算完。
我常跟那帮老头说,人这腿,跟那门轴一样,老不转,就锈了。你越不动,它越不动;你天天走,它天天听使唤。
我今年九十五,腿还没疼过。不是我骨头好,是我没让它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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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不生气,气出病来没人替
我这脾气,年轻时也躁。
生产队那会儿,因为争一个工分,我跟人拍过桌子。后来有一年,我老伴跟隔壁婶子拌嘴,我撸起袖子就要去理论。
是我娘拦住了我。
她说:"山子,你记住,气是无底洞。你跟人争赢了,气也出来了;争输了,气也出来了。到头来,人家该吃吃,该睡睡,就你一个人胸口堵得慌。"
我娘这句话,记了一辈子。
后来再遇着事,我先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数三个数。数完了,火也消了一半。
有人占了我的地,我笑着跟他量。有人说我闲话,我就当没听见。不是我懦弱,是我算过账——我活一天是赚一天,凭什么拿别人的错,罚自己的身子?
前年老屋漏雨,我大儿子说要扒了重盖。我去镇上买瓦,店家多收了我二十块钱。我回去路上才发现。
换年轻时,我早折回去吵了。
可那天我坐在路边,喝了口随身带的茶,笑了笑。
二十块钱,买我一个不生气,值。
五、早睡早起,不熬夜
我这辈子,没熬过几次夜。
年轻时候听老人说,人身上有个"阳气",太阳出来,阳气跟着起来;太阳落了,阳气就得回去藏着。你偏要大半夜在外头晃,就是跟自己的身子作对。
那时候不懂,觉得是老迷信。
后来岁数大了,才慢慢品出味道来。
我现在晚上八点,必上床。早上五点,必起床。一年四季,不偏差。
晚上那几个钟头,我不看手机——儿女给买的那个亮匣子,我摆弄了两天就收起来了。光怪晃眼,看完了脑子静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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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躺着,听听窗外蛐蛐叫,闻闻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味儿。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神清气爽。
我不是说熬夜一定短命。可我知道,我这身子,经不起折腾。它该什么时候歇,就什么时候歇。顺着它,它就伺候你;逆着它,它就给你脸色看。
六、知足,不跟人比
这一条,是最要紧的。
我年轻时候,也眼红过。
谁家盖了新瓦房,谁家儿子考上了大学,谁家买了辆自行车……我回来看我这破院子,心里不是滋味。
后来有一回,我去镇上赶集,见着一个断了腿的年轻人,趴在地上卖草鞋。他见了我,还笑着打招呼:"大爷,赶集呢?"
我愣在那儿。
我一个全须全尾的人,有手有脚,有儿有女,有屋有地,我凭什么不知足?
从那以后,我再不跟人比了。
我吃我的粥,穿我的旧褂子,坐我的小马扎。别人山珍海味,那是别人的造化;我粗茶淡饭,是我的福气。
人比人,气死人。这话不是消极,是活了九十年才咂摸出来的道理——你眼睛老盯着别人的碗,就看不见自己锅里冒着的热气。
我今年九十五了。
大夫去年给我体检,拿着单子半天不说话,最后摇摇头笑:"大爷,您这身子,比六十岁的人还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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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笑。
我知道,我这一身不是捡来的。是我一天一天,一口一口,一步一步,攒下来的。
子女孝顺,是锦上添花。可这锦,是我自己织的。
人这一辈子,到最后能靠得住的,还是你自己这副骨头、这颗心。
你不亏待它,它就不亏待你。
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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