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春树：写作 40 年不卡壳的秘密，藏在这件事里

2019年，《纽约客》问了村上春树一个问题：「写了这么多年，有没有写不出来的时候？」

他的答案是：没有。写了四十多年，一次都没有卡壳过。

大多数人写东西都有卡住的时候，坐一天写不出几行。村上春树写了十几本长篇，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写长篇的日子里，他凌晨四点开始干活，连续写五六个小时，不起身，不见人。下午出门跑步，或者游泳。晚上九点睡觉。第二天接着来。

这个节奏他维持了四十多年。写东西的人都知道，坐一天两天不难，难的是连着几个月都坐得住。

他是怎么做到的？

1978 年 4 月 1 日，下午一点半左右。29 岁的村上春树一个人坐在东京神宫球场的外野席，喝着啤酒看棒球。养乐多燕子队对广岛。

美国外援 Dave Hilton 击出一记二垒安打，球棒清脆地响了一声。就在那一刻，他冒出一个念头：「对了，来写小说看看。」

就这样， 一个喝啤酒看球的普通人，在某个普通的下午，忽然决定干一件从来没干过的事。村上春树开始了写作。

接下来的几年，他白天和妻子一起经营自己的爵士酒吧「Peter Cat」，等到店面打烊后，在深夜里挤时间写稿。村上春树的前两本书就是这么来的。

到了第三本，他觉得两头兼顾，会哪边都做不好。索性在 1981 年把店转了出去，全职写小说。

结果，身体上的变化来得最快。

以前在店里一晚上要走动好几个小时，转成全职写作后，一坐就是一整天。他本来就是容易发胖的体质——妻子怎么吃都不胖，自己稍微不注意就涨。最后，体重上来了，烟也越抽越多。

这样下去可不行，他琢磨着，然后开始了跑步。选择这项运动的理由，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一双跑鞋，一条能跑的路，随时就能开始。

他从自己家附近开始，没定什么大计划，跑多远看当天状态。后来他在随笔集里回忆这段时期，语气很平淡：「身体的状况变了，那就找个办法应付。」

就这样，只是一个「对付身体变化」的办法，后来却变成了他写作生活里不可缺少的部分。

为什么？写作的人应该都知道，写长篇这件事对体力的消耗，比很多人想象的都要大。

村上春树在访谈里说过，写作需要两样东西：体力和艺术敏感性。

体力排在首位。可以想象，一个人，连续五个小时，一张桌子，脑子里同时养着好几个人物，得让他们活着、动着、说着各自该说的话，还得把模糊的画面一句一句变成白纸黑字。光靠脑子转得快，是远远不够。

或许写短篇可以靠「灵感」猛冲一把，但长篇需要的是持续几个月的稳定输出。

村上春树通过跑步来训练体能。写长篇的日子里，他每天下午出门，十公里左右。他跑步的时候听音乐，一般听摇滚，比如：Beach Boys、Creedence Clearwater Revival、Red Hot Chili Peppers。

村上春树有七台 MD 播放器，每台存了一两千首歌。他说跑步时不宜听太复杂的音乐，简单的节拍正好配步伐。有一回跑一百公里超级马拉松，他想试试听莫扎特的歌剧《魔笛》，结果跑到一半就放弃了——「歌剧不适合跑步」。

当体力有了着落，该怎样把写作安排进每一天的生活？

这就要讲到他那个著名的习惯了。

村上春树写长篇有个规矩：不管状态好坏，每天完成十页稿纸。

状态好的时候，十页写完就停。哪怕故事正到了带劲的地方，也放下笔。写过头了，第二天坐下来就会觉得发虚。写少了呢，节奏维持不住。十页是他试出来的平衡点，足够推进故事，又留有余地。

状态差的时候，他也尽量凑够十页。

这个规矩还有一个作用：它让一天的工作有结尾。

完成十页之后，可以起身去做别的事——换上跑鞋，揣上 MD 播放器，出门跑一圈。下午的十公里和上午的十页稿纸，就这样像钉钉子一样，稳妥地被「钉」在同一天。

而且，写到十页就停，当天不会把自己掏空，第二天坐下来手也还是热的。

有些作家习惯把自己逼到极限，这种方式在短篇上管用，拉到长篇就容易出问题——今天透支了，明天坐在桌前就是一个空壳。村上春树宁可留一点劲，让第二天还有东西可以接着写。

这可能也是他四十多年从没「写不出来」的原因之一。

不过，光是每天十页稿纸，还不足以解释他怎么在小说，和小说之间的空白期，也保持手感。这就得说到他每天记录的另一样东西。

除了写小说，他每天还写下另一样东西：自己的跑步数据。

例如跑了多远，配速多少，膝盖有没有不对劲。他就是给自己看的，每天都有坚持记。

如果说，稿纸上的十页是给工作的，有定额，有压力。那么，跑步日志就是给自己的，跟自己交代一下今天身体怎么样。

更重要的是，写小说的过程会有空白期。但跑步日志每天都在记录，这让「坐下来写字」这个动作始终没有断过。保住「手感」，对于写作者来说十分重要。

而「写不出来」「卡住了」，其实多数时候跟才华没关系，就是因为太久没动笔了，缺乏「手感」。

村上春树大概也意识到了跑步和写作之间这种说不清的联系。

1982 年他开始跑步，同年《寻羊冒险记》出版。1983 年，他独自从雅典跑到马拉松小镇，全程四十多公里。他用自己的身体，真切地感受了「马拉松」这三个字。同年 12 月，他在檀香山完成了自己的第一场正式的全程马拉松。

此后四十多年，他一边写、一边跑，这两件事没有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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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持续做一件事」，我们通常想到的画面是咬牙坚持、风雨无阻。但村上春树的方式没这么悲壮。

下雨天他也会休息，身体累了也会进行调整，工作太忙也会歇着。每天的跑量根据状态上下浮动，没有死规矩。

当有人夸他意志力惊人时，他说：

「能坚持跑步，恐怕还是因为这项运动合乎我的要求。不需要伙伴或对手，也不需要特别的器械和场所。喜欢的事自然可以坚持，不喜欢的怎么也长久不了。」

很多人会把「坚持」理解成为一种对抗，但村上春树的跑步日志里没有对抗感。

他只是在简单记录：今天跑了多少，身体感觉如何，明天要不要调整。跑十公里还是五公里，还是干脆休息一天。

2019 年村上春树在接受采访时谈到，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写不出来」的状况。四十多年，没有经历过这件事。

这听上去不太正常。但写作和跑步互相支撑，定量的工作和随手的记录交替进行——这个「不太正常」的结果，似乎也就有了来由。

我们回看他的做法：一双朴素的跑鞋，一台装满音乐的 MD 随身听，每天十页稿纸，跑完记录几行日志。

没有哪一样需要什么天赋或者特殊条件。一个在棒球场喝啤酒时忽然想写小说的人，靠的就是这些东西，写了四十多年。

所以，村上春树每天只写这两种东西：小说和跑步日志。后一种，也通常叫日记。

日记的好处不在于「记了什么」「文笔如何」，村上春树的跑步日志也不会像他的小说那样文采斐然。日记的好处只是让你每天都在跟自己说几句话。

2021 年，有记者问已经七十多岁的村上春树，还在跑步吗？

他说还在跑，也还在写。

我们可能不必跑马拉松，也不一定写小说。但你可以从今天开始，也和村上春树一样，跟自己说几句话。

打开印象笔记，把这几句话记录下来，或许这就是你自己那本书的开篇。

许久之后，如果有人问你：还在写吗？

你也可以说：当然，我还在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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