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晚饭时,老公杨平对我说,婆婆生日马上就要到了,让我取出点钱,他想把婆婆的老年机换了,给她买个新手机。
我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 过生日买个蛋糕就行了,花那么多钱干啥?
杨平眉头皱成了个川字,脸上强堆着笑: 咱妈在村里打工,人家都是在手机上支付工资的,还有,她看见别人在手机上买东西,刷抖音,她也想要一个那样的手机……
“哪有闲钱给她买手机,买房子的钱还差一大截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耐烦地打断杨平的话 : 这事没商量,你妈要手机,让你姐给她买去!
杨平脸上的假笑一下子就没影了,他拉着脸说:我妈打零工赚的钱都给了你,你有没有良心?我妈上次给你的两千块钱,你拿出来,我用那钱给她买手机!
我斜睨了他一眼,想得美,那钱早被我存到银行里了。
![]()
我是建筑工地的收料员,杨平是卡车司机,经常给我们工地送混凝土,有热心的同事给我们牵线。当我知道杨平开的是自家的卡车时,我就动心了。
我自小家境不好,想找个条件好的对象,过上相对好的日子。杨平家能买得起卡车,条件应该不错。
谁料,相处了一段日子,我才知道,杨平的家也不是多好,那辆二手卡车,还是他贷款买的,每个月都得还车贷。我想分手,可是,我跟杨平多少也相处出感情了。而且,杨平和他妈,都把我放在心尖上,对我特别好。
第一次去杨平家,他妈就拉着我的手舍不得放下,直说杨平找了我这样的对象,是他前世修来的福气。
杨平跟他妈说,我喜欢吃饺子,她就三天两头变着花样包了饺子,放在饭盒里让他给我送到工地。杨妈妈怕饺子凉了,还特意缝了个小棉垫子裹着饭盒。
我贪恋杨平母子对我的好,从小到大,就没人对我这么好过。在我八岁那年,我妈病逝了。不久,我爸给我娶了个后妈,他们还给我生了个妹妹。
有后妈就有后爸。家里好吃好穿的都紧着妹妹,自从后妈进了门,我就站在凳子上洗锅刷碗做家务,稍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就要挨后妈一顿揍。我爸也要附和着骂我几句,而我妹不是看电视就是玩游戏。
杨平一家人对我的热情,让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家的温暖,我舍不得这份温暖,打算跟杨平结婚。
后妈跟我爸早就想把我嫁出去了,他们好得到一笔彩礼。
就这样,我跟杨平结了婚。刚结婚那会儿,我们在城里首付了一套六十平的二手小两居,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可好景不长,杨平爸得了一场大病,掏空家底后,还欠了一屁股债。
杨平爸病逝后,婆婆就把这个破家交给了我。
面对这个四处透风的家,我恨不得一个分钱掰成几瓣花,买菜都是超市晚上关门前的打折菜,一半个月都不买一次肉。
还有,杨平每回问我要修车钱或加油钱时,我都要问来问去,怕他是不是背着我又去偷偷买烟……杨平常常嘟囔说 : 就没见过像我这么抠门的人。
我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抠着,用了好几年时间,才把家里的外债还完。
还完债后,我跟杨平商量着,打算换套大一点的房子。
杨平却不以为然,说有房子住,一家人和和美美就行了,别好高骛远!
我觉得,杨平太没出息,过日子不就是图个有奔头吗?
我想换房子,还只是给自己定了个努力目标。
这时,我妹妹却打来电话,说她买了套学区房,让我们去吃乔迁宴。放下电话,我心里酸酸的。
我妹从小就压我一头,嫁人嫁得也比我好,住着大三室不说,孩子还没上幼儿园,就把学区房给买下了。我心里像堵着一块石头,真的不想去凑热闹吃乔迁宴。
后妈打来电话,酸溜溜地说 : 呦,该不是你不想出礼钱吧?这个点都不来酒店!
没办法,我只好硬着头皮去吃妹妹的乔迁宴。
宴席上,后妈当着亲朋好友的面儿,撇着猩红的嘴唇说 : 我这小女儿啊,真是命好,不服气不行……我就是为我大女儿操心,结婚几年了,一家人还窝在“老破小”里,日子也不知道咋过的,把我愁的呀……
后妈这是往我心上扎刀啊!我坐在酒桌上,头都抬不起来,强忍着宴席结束,便夺门走了。
回到家,我把包往沙发上一摔,流着眼泪告诉杨平,我要买学区房,我要让孩子上更好的学校。
杨平两眼瞪着我说 : 我们三居室都不敢换,哪里还敢买学区房?
我吼了他一句,就是因为他赚不到大钱,才让妹妹压着我,让后妈羞辱我,让我在他们面前难堪。
我指着杨平说 ,他不买我买,就是把我累死,我也要买!
杨平知道我是个说了就要做的人,他阻止不了我,只好由着我了。
很快的,我给自己找了个小时工的兼职,也凭着自己的人脉,给杨平又联系了两个工地,让他也给那里送混凝土。
杨平常常是半夜一两点才回来,有时还要干通宵。这样的活干了有半年多,他就常喊腰疼。我骂他懒驴拉磨屎尿多,不想着怎么多赚钱,就想找借口偷懒。
我急着挣钱,恨不得一个人顶三个。杨平想休息一段时间,我不同意,他动不动就跟我吵架。
攒不够买房子的钱,我眼睛都急红了,杨平却要给婆婆买手机,他这不是做梦吗?
![]()
杨平见我怎么也不肯给婆婆买手机,脸都被我气绿了,他站起来拍桌子想吼我……结果咧嘴喊了声“妈呀……”站在那里不动了。
看着他咧嘴龇牙的样子,我正想问他怎么了?他已两手叉着腰,慢慢挪着身子去了卧室。
我洗漱完准备睡觉了,杨平却还仰面躺在床上。我喊他起来洗澡,他说,他腰疼腿麻不想动。
我不满地斜了他一眼,给他找了块膏药,让他贴上。
我不愿让他耽搁工地上的活,想腰疼又不是什么病,休息一晚上就好了,没让他看医生。
杨平忍着疼痛每天出车,他回来吃过饭,就仰面躺在床上,也不跟我多说话。我也是一天累的,头挨枕头便睡着了,哪有心思去问他腰还疼不疼的。
有一天,我发现杨平的车半天没回来,就给他打了电话,他说他在医院。我这才想起可能是他腰疼的事儿,就请了假,赶紧去了医院。
当我赶到医院时,看到陪同杨平来看病的是我同村的一个女人,她刚离婚,在搅拌站做饭。
女人告诉我,她看见杨平腰疼的车都上不去了,就帮着他来看医生。
医生告诉我们,杨平得的是腰椎间盘突出,必须卧床休息,不然后果很严重。
我这里正需要他挣钱,他却要躺在了床上,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忍不住嘟囔道 : 什么时候不腰疼,偏在这个时候腰疼,真会找时候!
看见一个大活人躺在家里不动,还得等我做饭去照顾他,我的心里怎么也不痛快。每天回来,我的脸都是沉沉的,跟杨平说句话,也没好声气。
那天,我又摔碟子又摔碗的,说杨平还不出去赚钱,他突然歇斯底里喊起来 : 你眼里只有钱,你跟钱过去吧!
杨平这么说我,我也很委屈。我这么拼命挣钱,还不是想买套学区房,让孩子上个好学校,让全家人的日子过得好一些。
我这一年到头,一件新衣服也舍不得给我买,就连内衣都是晚上洗了白天穿,开线破了,我缝缝又穿上了。哪个女人像我这样,五年没买过一件内衣的。
我越想越伤心,不由得嚎啕大哭起来。
我跟杨平闹僵了,好几天都没有说话。
那天,我正在上班,大姑姐来电话,说婆婆突发脑溢血,被邻居送到了医院。
我赶到医院,杨平勾着头坐在走廊的椅子,婆婆正在ICU抢救。
大姑姐说她交了些住院费,婆婆的病比较严重,让我们多准备点钱。
我瞟了一眼ICU的门说 : 杨平这半年多不挣钱还花钱,我每月的工资刚够家里的生活费,也没攒下钱。
我转脸笑着对大姑姐说,让她先把住院费垫着,等我们有钱了,再还给她。
杨平看着我,两眼都能冒出火星来,我别过头,没理会他。
杨平跟大姑姐在医院守着,我借口工地有事回去了。
ICU就是个碎钞机,有多少钱它也能吞下去。我才不傻呢,我的钱是为买学区房准备的,才不会往那里面扔。
有大姑姐在那里,她要给婆婆看病,住院费没了,她自然会交的。
不管是杨平打电话还是回来要钱,我都没给他。钱是我存的,密码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杨平后来气得扬起手想打我,都没能从我这里把钱拿走。
婆婆的病没治好,终究还是走了。
等我赶回去的时候,杨平一句话都没跟我说。倒是我无意间听他向大姑姐哭诉,说我拦着他,没给母亲买成手机,他一辈子可能都过不了这个坎。
我心里也有愧疚,可我还是安慰自己 : 就算买了手机,婆婆能用几天?还不是浪费钱吗?
![]()
商量婆婆的丧葬事宜时,杨平跟大姑姐想大操大办,我极力主张节约从简。
婆婆劳苦了一生,杨平想用一班鼓乐队,让她风风光光地走,了却他最后一个心愿。
这是要花很多钱的。人死了,埋在土里看不见了,花那么多钱,好看一时有什么用?我坚决不同意。
钱在我手里,杨平吵破天也没有用。
杨平跟大姑姐说要给婆婆箍个砖墓,用口上好的柏木棺材。
我觉得有点贵,怕再反对会引起众怒,只好不说话。可一想到要花那么多钱,我就觉得是在自己的肋骨上剔肉。
箍墓花钱少,我出,棺材由大姑姐来买。
我话一出口,大家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哪有葬婆婆让出嫁女买棺材的?我也不管他们怎么看我,我说大姑姐如果不愿意,我就买便宜一点的。
他们看着拗不过我,只好按我说的办。
葬完婆婆,收的礼金,跟我攒的钱加起来,刚好够学区房的首付款。
就在我张罗买学区房的时候,杨平却跟我提出了离婚。我怎么也想不到,我们的日子越来越好,他竟会跟我离婚。
杨平知道,买到学区房,接下来装修房子还需要一笔钱,我又会逼着他去挣钱……他想到我一辈子都会逼着他赚钱,他说 : 他彻底不想和我过日子了。
杨平的话,像锥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纠缠了很久,杨平还是要离婚,他甚至不惜净身出户。我咬着牙,答应了离婚!
离婚后,我好像一下子泄了气,还生了一场病,身体也彻底垮了。
杨平和我离婚后,跟我同村的那个女人结了婚。原来,在杨平忍着腰疼,出车那段时间,都是那个女人照顾他的。
有段时间,我天天做噩梦,恨不得揣把刀子杀/了/那/对/狗/男/女。
后来,我渐渐想明白了,很大程度上,是我把杨平逼走的。
精打细算过日子没错,但是,如果心里只能装下钱和房子,把情分给挤没了,这样的日子,也没有什么奔头!
可惜,我明白的太晚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