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制气温超标刻不容缓 | 社会科学报

前不久，尼泊尔境内的一座冰川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轰然崩塌，造成重大人员伤亡。这场突发性的极地山地灾害并非个例，而是近年来全球气候失衡、冰川加速消融的缩影。气候危机似乎从未如此具象化地接近我们每个人。联合国秘书长安东尼奥·古特雷斯表示：“今年夏天炙热的高温、肆虐的山火和致命的洪水，是对未来景象的警示。我们必须让超出1.5摄氏度的幅度尽可能小、持续时间尽可能短。这要求我们在雄心上也实现‘超标’。”

原文 ：《限制气温超标刻不容缓》

作者 |本报记者 朱唐

图片 |网络

水资源安全面临长期风险

近日，世界气象组织发布的年度《全球水资源状况报告》，对整个水循环进行了全面评估，涵盖河流流量、地下水、蒸散发、陆地水储量、积雪和冰川，以及高影响事件（气象领域的极端灾害事件）。报告指出，2025年是35年来全球河流径流量最少的年份之一，地球淡水储量下降和冰川退缩的长期趋势仍在延续。水循环已变得更加不稳定和难以预测，在“过少”与“过多”之间剧烈摆动。当前水循环中的部分环节变化加快，例如降水、河流流量、土壤湿度，数日或数周内就会随天气发生改变。地下水、冰川与季节性积雪这类水体变化缓慢，需要历经数个季节、数十年，甚至更久才会累积或消耗。

全球水量处于“正常”水平的流域面积占比已连续7年明显偏低，仅为34%至38%，而1991年至2020年的平均值为46%。此外，全球陆地水储量，即储存于地下水、河湖、土壤、植被以及冰雪中的总水量，自2010年代中期以来持续下降。过去5年的数据显示，南美的大部分地区（尤其是亚马孙河和拉普拉塔河流域）、北美（如科罗拉多河、密苏里河、密西西比河等部分地区）、中东部非洲（如刚果河、尼罗河等部分地区），以及中亚和中东都记录到了反复出现且低于正常数值的河流流量。2022-2025年的地下水情况显示，智利的北部和中部、中东欧、中东、印度西北部、南非北部、澳大利亚南部/西部、加利福尼亚和美国南部高原，以及墨西哥，都是多年地下水持续亏缺的地区，也就是低于正常水平。报告指出，过去5年，全球每年都有国家气象水文部门报告破纪录的洪水和干旱，一些地区在两次灾害事件之间几乎没有恢复时间。其中亚洲和非洲是受水灾影响最严重的地区。

2025年是全球各区域冰川普遍消融的连续第4年，引发洪水等短期灾害，并带来长期水资源安全风险。2023年至2025年全球冰川累计质量损失相当于1.4万亿吨水，约等于全球年淡水取用量的三分之一。在2025水文年（2024年10月-2025年9月），全球24条参照监测的冰川失去了4080亿吨冰体，相当于海平面上升约1.1毫米。总体来看，整个21世纪冰川质量的大幅减少代表了全球淡水资源的下降；从2000年到2025年，山地冰川的地面以上冰质量损失了6.2%，而特定地区的相对质量损失高达40%。自20世纪50年代中期以来，中阿尔泰地区的冰川大幅缩小，损失了271.7平方公里，占总面积的40.2%。仅在21世纪，冰川面积就减少了93.8平方公里，相对于2001年下降了18.8%。

限制气温超标迫在眉睫

世界气象组织发布的一份最新报告《全球年度至年代际最新通报》预测，2026至2030年，全球平均气温可能会继续保持或接近创纪录的高温水平，北极气温增幅还将高于全球平均水平。近日，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发布的新报告《限制气温超标》直面这一现实。报告的研究结果呼吁全球正视升温超过1.5℃已不可避免的事实。当务之急是尽可能缩短气温超标持续时间和使升温峰值尽可能低，同时努力在气温达峰后将温度降回来。这不是我们首选的路径，但这是我们已经踏上且需要为之做好准备的道路。

报告指出，“超出、达峰并下降”的路径，是当前限制升温超标幅度和持续时间，并尽早推动升温回落至1.5℃以下的最佳可行选择。在最乐观的情景下，全球升温将在较工业化前水平高1.8℃时达到峰值，高于《巴黎协定》提出的将升温限制在1.5℃以内的目标。其他大多数情景则预计峰值升温将更高。一旦升温突破1.5℃，气候影响和出发临界点风险将随每0.1℃的升温进一步增加。预期影响包括极端天气加剧、生态系统丧失，以及小岛屿发展中国家和低洼沿海城市面临淹没风险；人类健康、粮食安全、供水、自然、城市、基础设施和经济也预计将遭受严重影响。

鉴于相关风险的规模，同时考虑到从化石燃料快速转向可再生能源等气候干预措施能够产生多重协同效益——包括改善空气质量与公共健康、降低能源成本、提高电力可及性——报告呼吁国际社会加快采取集体行动，推动全球走上“超出、达峰并下降”的路径。行动的速度和力度，将决定这一路径的具体形态和发展走向。坚定的政治意愿和多边主义、有效的政策、包容性治理以及充足的资金支持，都是推动行动的重要保障，而公平与公正必须贯穿各项应对措施。对气候变化负有更大责任的国家，应以更快速度和更大力度采取行动。

减缓与适应相互促进，必须协同推进，同时不断提升应对新出现风险的能力。应优先采取能够兼顾减缓和适应目标的干预措施，例如基于自然的降温解决方案。当前建立的适应措施将为未来行动奠定基础，但适应工作必须实现转型，并具备应对不断演变的非线性风险和突发风险的能力，包括防范可能削弱减缓成效的相关风险。

实现净零排放是迈向净负排放的重要里程碑。在这一过程中，二氧化碳清除是持续减少温室气体排放的补充，而不能替代减排行动。然而，只有在峰值升温被控制在远低于2℃的水平，且所有残余排放均得到削减的情况下，二氧化碳清除才能切实为推动升温回落至1.5℃以下发挥作用。建立强有力的二氧化碳清除框架，对于确保其得到负责任的部署，并妥善处理环境完整性、公平性和规模化应用等方面的问题至关重要。多年来行动不足意味着，即使最终能够使升温回落至1.5℃以下，一些不可逆转的损失以及长期性改变也已难以避免。许多社区可能被迫迁移或改变生计方式，社会也将面临重新调整和适应的挑战。这将带来涉及公平正义、权力关系和政治合法性等方面的问题，需要通过新的、更具包容性的治理安排加以应对。“超出、达峰并下降”路径将成为下一代面临的重要气候议题，但不能因此将问题搁置并留待下一代解决。要确保这一路径仍具有可行性，必须立即采取行动。

清洁技术助力绿色转型

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的最新报告《更便宜、更清洁、不可阻挡：为气候助力的清洁技术》指出，这些临界点并非必然实现，而是取决于明确且持续的政策、投资和公众支持，以充分释放其潜力。它们的出现为气候斗争前线的人们带来了希望，因为一旦进展达到某个节点，就可能形成自我强化的良性循环。

可再生能源是最经济的选择。过去十年间，可再生能源的成本大幅下降。在世界上大部分地区，安装太阳能发电已比新建燃煤或燃气电厂更便宜。根据国际能源署的数据，可再生能源因此成为全球能源投资的最大流向，2024年达到约4500亿美元。电力行业约占全球温室气体排放总量的三分之一。在迅速发展的电池储能支持下，可再生能源的快速扩张正在重塑整个能源系统，而其成本持续下降、投资与政策支持不断增加，更为这一进程注入动力。

电动汽车加速驶入主流。2025年，电动汽车占全球新车销量的四分之一以上，而2019年这一比例还不到3%。这一转变的背后，是电池成本的下降、充电基础设施的扩展以及更强有力的政策推动。在挪威，电动汽车如今几乎占据了全部新车销量。中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大生产规模，为全球供应链注入了强劲动力。埃塞俄比亚的新车销量中电动汽车占比达60%，在发展中国家中一马当先。与此同时，越南和乌拉圭等国也在经历快速增长，速度超过许多发达经济体。

智慧建筑可减少空调需求。极端高温正在成为最紧迫的气候风险之一，给低收入社区造成格外沉重的负担。应对这一问题最有效的方法之一，在于更好地设计建筑和城市空间。“被动优先”的降温策略，即利用遮阳、通风、隔热和反射材料，可以在无需机械制冷的情况下显著降低室内温度。这种方案成本低廉，适用于各种经济条件的地区。在某些气候条件下，被动降温措施可将室内温度降低6至9摄氏度，从而减少甚至完全消除对空调的需求。大规模推广被动制冷策略，并结合公园、绿色屋顶等城市绿地空间，最高可减少25%的城市排放量，同时改善空气质量、生物多样性、公共卫生和生活品质。

热泵正在改变建筑供暖与制冷。建筑约占全球排放量的21%，其中很大一部分与供暖和制冷相关。热泵提供了一种更高效的替代方案，既能供暖也能制冷，能耗远低于传统系统，而且随着生产规模的扩大，其经济性和成本竞争力正在日益增强。在政策框架的支持下，热泵在北欧部分地区已得到广泛普及。在世界其他地区，各国政府正在强化电器能效标准，以加速这一转型。在非洲、亚洲和中东快速城市化的地区，这一转变尤为重要，因为这些地区的制冷需求预计将大幅上升，可能导致用电量激增。用热泵等技术提前应对这一需求，对于控制排放和能源成本都至关重要。

减少食物浪费是见效最快的气候行动之一。粮食系统约占全球温室气体排放量的30%。然而，全球生产的粮食中约有三分之一被浪费，造成了高达10%的排放。减少食物浪费，是减排、改善粮食安全以及保护土地和水资源的最大机遇之一。值得注意的是，城市正在成为推动变革的重要力量。城市消耗了全球约70%的粮食供应，面临着日益增长的减少和管理废弃物的压力。从曼谷为减少浪费推出的财政激励措施，到里约热内卢的公众宣传活动，再到横滨创新的“可持续发展目标储物柜” 。这些举措有望减少食物浪费，让粮食系统更具可持续性。

文章为社会科学报“思想工坊”融媒体原创出品，原载于社会科学报第2021期第1版，未经允许禁止转载，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本期责编：狄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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