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普之星”王晓强：“西行”不问远，科普自有光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张悦

他是健康科普IP“儿科晓强医生”的“主理人”，也是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小儿神经外科的“侠客”主任，在线上，他拥有百万粉丝。一个个短视频，让更多家长第一次听说颅缝早闭、脊髓栓系等小儿神经外科疾病，知道孩子异常的头形、步态背后，可能藏着需要专业评估的疾病。

在线下，王晓强却说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I人”：从小喜欢读书、思考和武侠小说，不愿站到人群中央。但他不仅走到了镜头前，更把筛查、义诊和医生培训带到更远的地方。乌鲁木齐、和田、开封、景洪……在科普视频之外，他和团队把筛查、义诊、病例讨论和医生培训带到不同地区。

一个不喜欢聚光灯的外科医生，为何主动走到镜头前，又为何在繁忙的临床工作之余一次次出发？答案，藏在小儿神经外科面对的现实里，也藏在他一次次离开熟悉领域的选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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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病有办法，却知道得太晚

对大多数家庭而言，小儿神经外科几乎是一门只有在疾病找上门后，才会被听说的科室。儿科与神经外科两道专业门槛叠加，一些疾病的早期信号不仅容易被家长忽视，也可能在辗转就诊中未被及时识别。

一个家住新华医院附近的孩子，因为总是歪着头看东西，辗转多家医院多个科室，却一直没有找到答案。来到王晓强所在的小儿神经外科后，原因很快明确：颅缝早闭造成眼眶发育异常，孩子只有歪头时才能减轻重影。家长原先一直以为，这只是一个需要纠正的坏习惯。

颅缝早闭也称狭颅症，新生儿发病率约为1/2500。它并非没有办法治疗，却常常败在“太晚知道”。有的家长看到孩子头形异常，首先想到的是“睡扁了”“缺钙了”，或把它当成单纯的外貌问题，期待长大后自然改善。等到异常越来越明显，原本可以选择的治疗方式可能已经不再起效。

王晓强介绍，治疗方案要结合患儿月龄、颅缝早闭类型和严重程度判断。部分低龄、符合适应证的患儿可以接受内镜辅助下的微创手术，并配合矫形头盔；随着年龄增加、颅骨逐渐变硬，可能需要开放性的颅骨重塑，治疗难度和手术范围也会相应变化。

认识的缺乏并非只存在于颅缝早闭。有些神经纤维瘤病患儿皮肤上的斑块，可能长期被当作普通胎记；有的脊髓栓系患儿，因为腰骶部异常、排尿问题或走路姿势改变辗转就诊，家长却不知道该去哪个科室；还有的家庭把疾病造成的身体异常视作无法改变的命运，直到病情进展，才知道原来存在干预机会。

这些经历让王晓强意识到，小儿神经外科面对的不只是手术难题，还有一道横亘在疾病与诊疗之间的认知障碍。医生一天能够完成的门诊和手术终究有限，但如果家长更早看懂异常信号，基层医生更快想到相应专科，一些孩子就可能少走弯路，不再因为“不知道”而错过机会。

于是，科普成为诊疗链条向前延伸的一步。王晓强把临床中反复出现的误解拆解成选题，用图片、模型和病例讲清楚：什么可能只是正常差异，什么值得警惕，发现以后应该去哪里评估。把病讲明白与把手术做好，面对的是同一个目标——让专业知识比疾病进展更早抵达孩子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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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爱聚光灯，但想让专业知识被看见

“儿科晓强医生”全平台粉丝总量超过500万，累计播放量破亿，这样的线上影响力，很难与线下的王晓强联系在一起：他习惯坐在角落里，相比镜头和掌声，他更熟悉文献、病历和手术室。他的同学也开玩笑说，现实中一个寡言的人，没想到竟能在镜头面前侃侃而谈。

媒介技术的迭代，已经改变了健康知识抵达家庭的方式。许多家长第一次认识一种疾病，不是在医院，而是在短视频推送中。如果专业医生不进入这个空间，寻找答案的人依然存在，准确、权威的内容却未必在场。于是，五年前，王晓强开始尝试拍摄科普视频，把诊室里需要向一个家庭解释许久的知识，拆解成图片、模型和生活化的故事，送到屏幕的另一端。

真正让他被公众记住的，不是泛泛而谈的健康知识，而是一个个具体、甚至关系孩子一生的问题：讲解舟状头与狭颅症的视频播放量约7000万次；围绕脊髓栓系展开的视频浏览量达1.7亿次、点赞量达270万；相关主题直播累计观看量接近200万人次……原本局限于专业诊室的病名，正在进入更多家庭的视野。

流量看似偶然，背后却有一套稳定的表达逻辑。每面对一个视频选题，王晓强都会先问自己3个问题：家长需要看懂什么，需要警惕什么，看懂以后下一步应该做什么。讲颅缝早闭时，他不从解剖和遗传学术语起步，而是用图片、模型和生活中的物品作比较，帮助家长辨认舟状头、三角头等不同头形，理解哪些可能只是正常差异，哪些情况需要尽早到专业医院评估。

“让人听懂”不等于把医学问题压缩成一句绝对结论。王晓强尤其警惕用“流量逻辑”替代“医学逻辑”。“粉丝多少当然代表传播范围，但对医生来说，更重要的是有多少人因为这些内容作出了正确的健康决策。我们希望最终把‘粉丝量’变成‘信任度’，再把这种信任转化成科学就医的行动。”流量不是目的，只是让专业信息被看见的手段。他心中的科普，是让家长从“不知道”走向“听说过”，从“茫然无措”走向“知道怎么办”。

医疗知识提前一步抵达家长，也为医患双方的沟通带来了便利，王晓强谈到，“我们明显感觉到，很多从全国各地来的患儿家长，在看过科普以后，第一次门诊时能够把影像资料、病史准备得更加完整，问的问题也更有针对性。”科普既提高了沟通效率，也减少了盲目求医、重复检查和治疗延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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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跨界中，寻找人生价值

更深一层看，国内对小儿神经外科认知不足的背后，是专科力量的缺口。据王晓强介绍，小儿神经外科在全球范围内都是一个相对薄弱的专业：美国全职小儿神经外科医生约有450人；在人口规模更大的中国，全职从业者也只有1000多人，区域分布也不均衡。在部分地区，很少有医生全职从事这一专业，不仅家长不知道孩子出现异常后该挂什么科，部分非专科医生面对头形、视力、步态或排便排尿等分散的信号时，也未必能第一时间把它们与小儿神经外科疾病联系起来。

从成人神经外科转向小儿神经外科，对他来说，是一次离开熟悉领域的“仗剑西行”。2018年底赴波士顿儿童医院访学后，王晓强做出了职业转向。那时，他在成人神经外科已有稳定的临床积累，转入小儿神经外科，意味着放下熟悉的节奏和专业路径，从头建立围绕儿童生长发育的诊疗经验。

“国内做的少，更需要一些有想法的人，还是要做点有意义的事情。”王晓强这样说道。

从专业医生走到镜头前，同样意味着跨出原有的舒适区。而当线上科普让越来越多家庭看见风险后，新的问题又随之出现：接下来由谁评估、谁治疗？如果在患儿当地缺少诊疗能力，手机里的知识仍可能停留在“知道”。

王晓强和团队把工作进一步延伸到线下。这些年，他们奔赴新疆乌鲁木齐、和田，河南开封以及云南景洪等地，开展筛查、义诊、手术示范、病例讨论和基层医生培训。如果当地医生能够识别早期信号、完成初步评估并建立转诊路径，一些孩子便不必在漫长辗转中延误并请。

这也是从“输血”走向“造血”。王晓强说道，一次义诊可以解决患者眼前的问题，培养能够继续工作的“种子医生”，才能接住更多的小患者们。当一名当地医生学会识别一个容易漏诊的信号，此后遇到的每一个相似患儿，都可能因此受益。科普由此超出了面向公众的传播，成为同行之间的知识共享和区域医疗能力建设。

荣获“科普之星”称号，对王晓强来说，是一个新的起点，他说：“科普做得越大，责任其实越大。上海给了我们非常好的医疗、科研和科普平台。我希望未来做的事情，就是从上海出发，让专业知识比疾病更早一步到达孩子身边。”

采访中，王晓强不止一次提到自己对武侠小说的热爱。在小说里，侠客仗剑西行，离开熟悉的中原，走向边地、荒漠与未知世界；多年后，他也有了自己的“仗剑西行”——从成人神经外科走进小儿神经外科，从手术室走到镜头前，再从上海走向更需要专业力量的地方，真正被带往远方的，不只是一名医生和一套手术技术，还有识别疾病、判断风险和规范诊疗的方法。王晓强说道，科普像一盏能带来光亮的灯，掌灯的人走在前面，既照清了自己脚下的路，也照亮了其他医生和病人家属前进的方向。

供稿：上海市科普事业中心、上海科技报社

审核：市科协科学技术普及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