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还在流？98岁李嘉诚被传去世，战乱出身白手起家，自认只是商人

十月的香港，天高了一点，雾也重了一点。

就在10月15日清晨，一条消息从社交平台的缝隙里钻出来，一句还没写完的讣告——九十八岁的李嘉诚，走了。

传得有鼻子有眼。有人搬出“香港大公报的报道”当凭据，有人在评论区里排起了队，有人已经开始写总结陈词。

中午，长实集团的声明落地，四个字，短得像一记关门声：绝无其事。后面还补了一句：对捏造假新闻的自媒体，强烈谴责。

尽管如此，李本人并未露面。

一个近百岁老人的生死，能挤进热搜第一梯队，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但真正耐人寻味的，不是他有没有事，而是——出来辟谣的是公司，是集团，是声明；而他本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早在去年9月，社交平台就传过两个消息：李嘉诚亲自出席伦敦金融城“李嘉诚中心大楼”的开幕式，以及他通过巴拿马基金向乌克兰捐了5亿美元。长实当天发澄清通告，说得很干脆——那栋楼根本不存在，他9月初也没去伦敦。

这一回连“大公报报道”都是冒名的——大公报压根没有这条内容，长实只好替一家报纸、也替一个九十八岁的老人，出面把事情说清楚。

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时代的注脚。

为什么一个商人的生死，能一次次被当成大新闻？

因为他早就不只是一个人名，而是一把标尺。他在，旧日的秩序好像就还没有彻底退场；他若不在，很多账目就要重新结算。

香港“四大家族”——李嘉诚、李兆基、郭得胜、郑裕彤。李兆基已于2025年3月17日逝世，九十七岁；另外两位创始人，更早地离席。四位一手把旧香港从滩涂上垒起来的创始人，如今只剩下他一个。

这个细节，比任何财经数据都扎人。那座城市最辉煌的一段商业史，正在一页一页地合上。而留在最后的那个人，孤零零地替整整一代人，扛着一块已经褪色的牌子。

风从海上来，灯还亮着，人还在楼上。

1928年7月，广东潮州，一个教师家庭。潮州有江，有桥，有牌坊，也有说不完的旧规矩。他的童年，是在清贫里长大的。

1940年，战乱之中，十二岁的他随父母一路南下，逃到香港，投靠家境尚可的舅父庄静庵。不久父亲病逝，身为长子，他辍了学，进钟表行当学徒，后来到塑胶厂做推销员。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被生活提前推到了成年人的队列里。

1950年，二十二岁的李嘉诚用五万港元创办长江塑胶厂。钱大半是借的，厂房是租的，名字里的“长江”，取的是一路向前、不回头的意思。

1957年，他从渠道里嗅到塑胶花的商机，果断转产，很快被市场叫作“塑胶花大王”。一朵在欧美客厅里插着的假花，一段姻缘 让他开出了他人生真正的第一桶金。

钱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它来自一个特别笨的动作：把一件事看懂，然后做透。别人在追风口的时候，他在算成本；别人在算成本的时候，他在想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1958年，他在港岛北角建起第一幢工业大厦，正式踏进地产。

1967年“六七暴动”，地价一落千丈，有实力的人争相抛售，街上人心惶惶，他反手大量买入。这不是赌，这是他一生反复使用的那套逻辑——人弃我取。

1972年，长江实业上市，股票被超额认购六十五倍。市场用最嘈杂的方式，给一个沉默的年轻人投了票。

一个人从潮州小巷走到香港中环，中间隔着的从来不是一个机会，而是无数次“别人不信，他信”的选择。直到今天，他用的还是那套节奏：低进高出，现金流优先，不赚最后一个铜板。

“不赚最后一个铜板”这句话，被议论了几十年。有人笑它保守，其实是清醒。市场最贵的一课，从来是最后那点利润的定价——你多拿的那一口，往往就是别人收枪的信号。他吃了几十年的鱼身，把鱼尾留给别人，于是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崩盘。

潮州人讲究“留一线”。他留在市场上的那一线，救了长和系不止一回。

1979年9月，长实与汇丰银行达成协议，以六亿二千多万港元，购入老牌英资洋行和记黄埔22.4%的股权。当时长实自己的资产不过六亿多港元，却拿下了价值五十亿港元的老牌财团——市场把这一手叫作“小蛇吞大象”。

那一年，香港还在英国的旗帜下。而一个华人商人，第一次把手伸进了英资的董事会。

这一笔真正的分量，不在钱。在于他用规则之内的方法，赢下了规则里原本的强者。1981年，他出任和黄主席，成为入主英资大财团的第一位华人。

如果把“商人的模范”这四个字落到实处，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不靠特权，不靠背景，靠判断、信用和对周期的敬畏，把名字刻进原本不欢迎他进去的那块牌子上。

此后是漫长的扩张。港口遍布全球，零售有屈臣氏、百佳，还有能源、基建、电信，业务遍及五十多个国家和地区，员工超过三十万人。晚班船靠泊的每一个码头，商场里亮灯到深夜的每一家店铺，背后都可能有他的影子。

1999年，他把欧洲电讯业务Orange卖掉，一笔交易净赚超过千亿港元，把“超人”这个绰号，钉在了自己身上。那一年，全球财经媒体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这个人，怎么又对了？

但神话的另一面不是没有。千禧年前后，他重金押注欧洲3G，投入以千亿港元计，一度连年巨亏，质疑声铺天盖地，连他的追随者都开始动摇。他没有撤，硬是把这块业务熬成了长和系的基础盘之一。

商人的信念，有时候不是看对了，而是扛住了。

2018年3月16日下午，近九十岁的他在长江集团总部宣布退休，五十四岁的长子李泽钜接掌帅印，他转任集团资深顾问。交班这件事，他布局得很早——2012年就已公开安排，长子接管长和系，次子另辟自己的战场。他把家族传承，当成一桩必须提前十年开工的工程。

有人说这是精明。其实更接近一种自知：知道自己终究会老，所以提前把船交给能握桨的人。

他身上确实有“义”的一面，而且不是挂在嘴上的。

1980年，他成立李嘉诚基金会，后来多次说，这是他的“第三个儿子”。1981年，他牵头创办汕头大学——中国唯一一所由私人基金会长期资助的公立大学，累计投入达一百二十亿港元。他给这所学校的定位，是“超越生命的承诺”。

这八个字很重。一个把利润算到小数点后的人，愿意在一所大学上砸进半生，说明他的账本里，确实有一栏是不计回报的。

2026年6月，汕大方面还专门澄清“李嘉诚不再支持汕大”是谣言，并披露基金会当年又捐了两亿六千万港元。流言来的时候，学校替他说话；这在今天，已经是很稀有的关系。

教育之外是医疗。内地的宁养院、白内障复明、基层卫生院改造，加上历次灾害捐助，几十年里一笔一笔往外掏。他在汕大的毕业礼上反复讲一句话：建立自我，追求无我。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是有分量的。

但真实的人是立体的，不能只挑一面看。

一句话，一句古诗，能同时被两拨人当成武器，说明他站的位置，本就站在风口上。

2019年，他在报纸上登广告，引“黄台之瓜，何堪再摘”。一句唐诗，两边都不讨好，谁都觉得他在替自己说话，谁也都觉得他没说透。灯下读报的香港人，各有各的沉默。

2025年，风波更大。3月4日，长和宣布与贝莱德牵头的财团达成原则性协议，出售分布在二十三个国家、共四十三个港口的八成权益，其中包括巴拿马运河两头的那两个港口，交易总值二百二十八亿美元。而在此之前，特朗普已连月高喊“巴拿马运河被中国控制”，这一卖，等于把中美角力最敏感的一枚棋子，亲手推到了台面上。

后面的剧情更硬。2025年4月，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以反垄断审查为由介入，交易无法在7月底前的协商期限内完成；8月，长和称交易不会在2025年内完成，并传出要邀请中国内地主要策略投资者加入；年底又有消息说，中远方面要求否决权，谈判再度陷入僵局。

再往后，事情已经不由他做主。2026年1月29日，巴拿马最高法院裁定长和持有的港口特许经营合同违宪；2月23日，巴拿马政府颁令撤销经营权并启动接管，马士基临时接手运营，香港特区政府提出严正抗议，长和表示保留追究权利并已展开仲裁。

运河的水照旧在流。只是从那天起，两岸的码头换了看门的人。

最见功力的是他随后的选择。即便巴拿马那两个港口已经“被抢”，到2026年8月，彭博社的消息仍是：他打算按二百二十八亿美元的既定总价，把剩下的港口照原样卖掉。

这就是李嘉诚。不谈情绪，谈价格；不谈姿态，谈条款。谈不拢就先放着，被人夺走也不改报价——他不为一口气让路，也不为一个姿态让利。

而家族的资产版图一直在动。2026年10月，长和系参与控股的加拿大能源公司Cenovus宣布，以约五十七亿加元收购加拿大石油公司Athabasca Oil。同一年，长和系套现逾一千六百七十二亿港元。福布斯2026年香港五十大富豪榜上，他以四百五十一亿美元、约三千五百一十七点八亿港元的身家，继续稳坐香港首富。

九十几岁，棋还在下。卖港口是判断，买油气也是判断——在他那里，从来没有“撤出”这两个字，只有“换仓”。

回头看那些争议，本质上是同一件事：他始终把自己定位成一个商人，只对股东、家族和周期负责；

而国家层面的考量，注定要多一层。两种逻辑在某些时刻并不重合，也不该被硬说成重合。

他从未隐藏这一点，也从不假装自己是别的东西。这既是他被贴标签的原因，也是他被称作“商人的模范”的原因——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背弃自己的身份。宁可挨骂，也不当两面人，这本身就是一种少见的清澈。

他办公室里挂着一副对联：发上等愿，结中等缘，享下等福；择高处立，寻平处住，向宽处行。这大概能解释他为什么能走这么远——欲望有上限，判断有空间，人就不会在某个高点上下不来。

有一点可以肯定：他这辈子最看重的，从来不是掌声。

今天早上那条谣言，除了给一批账号冲几百万阅读，说明不了任何事。真正值得看的，是长实那四个字之后剩下的东西：一个九十八岁的人，还在按自己的节奏下棋，还在被一座城市反复借来当坐标。

谣言会散，港岛的风照旧。海还是那片海，船还是那些船。

他还在，那个属于白手起家的年代，就还没有关门——这大概才是那条假新闻，真正撞上的东西。

参考资料：

香港大公报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