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73年5月8日，湖南韶山毛主席旧居陈列馆，杜聿明与宋希濂并肩走进展厅。两人都已年过六旬，一个六十九岁，一个六十六岁，身份也早已从战场上的国民党将领，变成了特赦战犯和历史见证者。
展览分为抗日战争与解放战争两部分。看到抗战资料时，二人不时停下脚步，谈起当年的战局、部队和将领，神情十分专注。那些照片背后，有他们熟悉的战场，也有已经无法重来的选择。
走到解放战争展厅门口，宋希濂忽然放慢了脚步。他看着里面的图片，显得有些迟疑，便对杜聿明说：“要不，还是别进去了吧。”
杜聿明没有立即回答。片刻后，他摇了摇头：“既然来了，就应该看清楚。我们当年败了，未必不是国家和百姓的幸事。”
这句话，不能只当作晚年感慨。杜聿明真正想起的，是1948年底淮海战场上那场漫长而窒息的围困。
1948年12月15日，黄维兵团被歼灭。位于徐州西南方向的杜聿明集团，已经失去外援，粮食、弹药和士气都在迅速下降。按一般作战思路，此时完全可以集中兵力猛攻，尽快结束战斗。
但中共中央军委作出了暂缓总攻的决定。华东野战军对杜聿明集团采取围困与争取相结合的办法，同时牵制平津地区的傅作义集团，防止其将部队迅速南调。战场上，等待有时比冲锋更能改变局面。
包围圈外，解放军不断进行宣传，说明优待俘虏的政策，并向被围部队喊话，指出继续抵抗的结果。对普通士兵来说，外面的声音并非空话，因为他们每天都在挨饿，伤员得不到救治，随军家属也陷入困顿。
有意思的是，最能动摇军心的，往往不是炮火，而是饥饿。一次，解放军阵地飘来炖肉的香味，饥肠辘辘的国民党士兵成群跑向包围圈边缘。负责阻拦的部队一度难以控制局面，短时间内便有数百人携械投奔。
这种变化并非偶然。战场上的士兵很清楚，自己为何被困，也知道后方的命令越来越遥远。到12月下旬，杜聿明集团已有一万四千多人陆续脱离，其中出现整排、整连携械投诚的情况，原本完整的指挥体系被一点点掏空。
12月29日，天气转晴，国民党空军终于能够实施空投。杜聿明等人原以为援军和粮食来了，抬头却看到飞机撒下的多是宣传品与纪念册。士兵们没有得到急需的粮食，失望很快变成了愤怒。
有人撕碎传单，有人当众咒骂。杜聿明看在眼里，明白这已经不是几顿饭的问题，而是部队对指挥系统失去了信任。蒋介石曾以杜聿明身体有病为由，电令他返回南京，但他拒绝离开，表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和部队留在一起。
1949年1月6日，解放军对杜聿明集团发起总攻。经过二十多天的围困、宣传和心理瓦解，被围部队早已疲惫不堪，多处阵地一触即溃。杜聿明试图组织突围，却发现原有的军队已经难以听从统一指挥。
1月10日，杜聿明在突围中被解放军俘虏，邱清泉战死，李弥化装逃走。多年以后，杜聿明重新谈起这段经历，才承认自己过去把围困看成了粟裕的临机部署，后来才逐渐明白，战场上的“围而不打”，背后有更高层面的全局考虑。
回到韶山展厅，宋希濂听完后沉默不语。杜聿明却走进了解放战争图片展，认真看完相关资料。临离开时，他提笔写下：“毛主席是战神！”
工作人员询问是否需要换一种更稳妥的说法，杜聿明笑了笑，只说：“这句话，请留给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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