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本报记者 牛瑞飞
近日，欧盟《无毁林产品条例》(又称《反森林砍伐条例》)产品范围调整授权法规正式生效。条例要求相关商品进入欧盟市场或从欧盟出口前，经营者必须证明产品不涉及2020年12月31日之后的森林砍伐行为、符合生产国法律规定，并履行尽职调查义务。
条例将于2026年12月30日起对大中型企业和部分小微企业适用，从2027年6月30日起适用于其他小微企业。欧盟委员会此前预计，条例全面实施后每年可减少至少7.19万公顷的森林砍伐，相当于减排二氧化碳当量约3200万吨，产生显著环境效益。不过，一些国际机构和专业人士担忧，严格的市场准入要求可能形成新的贸易门槛，对发展中经济体造成不对称冲击。
长期以来，欧盟大量进口肉牛和奶牛等牲畜以及木材、可可、大豆、棕榈油、咖啡、橡胶等商品，这些商品的产量增加往往与农业用地扩张和森林退化密切相关。欧委会数据显示，全球毁林造成的温室气体排放约占人为排放总量的11%，而全球消费驱动的间接毁林(即隐含毁林)中的10%因欧盟市场消费导致。作为全球最大的农产品消费市场之一，欧盟主张通过约束进口供应链来落实“谁消费、谁负责”的原则，推动全球森林保护。
按照条例要求，企业需要将商品追溯至具体生产地块，提供精确地理定位信息，对供应链风险进行识别评估。换言之，从一袋咖啡豆到一件木制家具，今后都需说明原料来自哪一片土地，证明未涉及新增毁林。这一制度的突出特点，是将“可追溯性”以法律形式嵌入贸易规则。过去森林保护主要依赖企业自愿承诺和第三方认证，如今欧盟通过立法将环境责任前移至供应链源头，企业不仅要作出绿色承诺，更需提供可核验的地理数据。
此前欧委会调整了监管范围，生皮被正式移出管控清单，部分皮革制品和翻新轮胎等也获得豁免，同时新增速溶咖啡和部分棕榈油衍生品等。欧委会称，调整旨在提高规则精准度，减轻不必要的行政负担。但此举引发多方争议：环保组织指出，畜牧业本身是森林砍伐的重要驱动因素，将皮革排除在外可能削弱法规实效；企业界则认为，即便经过调整，合规成本依然偏高，尤其对规模偏小的农业经营主体而言，单独建立完整追踪系统负担沉重。
围绕条例的争论，折射出欧盟绿色治理的普遍困境——环保标准升级与贸易成本控制之间难以平衡。欧盟试图以制度约束加技术手段，将消费端的环境责任落到实处，但规则的公平性引发广泛质疑。例如，牲畜可能在多个牧场间流转，牛肉企业溯源难度极大；对发展中国家而言，建立地块定位、数据申报和风险评估体系，需要大量资金、技术和培训投入。
“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公平贸易小生产者与工人网络”不久前发布的一项研究显示，拉美地区小农户正面临不成比例的合规压力，大量分散经营的生产者可能被排除在欧洲市场之外。联合国贸发会议的报告也指出，该条例对高度依赖农产品出口的非洲国家冲击尤为显著——非洲26%的农产品出口销往欧盟，乌干达和埃塞俄比亚对欧咖啡出口分别占出口总额的64%与45%，埃塞俄比亚需加大投入，建设追踪系统、认证与管理体系，乌干达因农户多而分散，仅有约10%的咖啡可实现追踪。报告担忧，倘若无足够资金和技术支持，法规可能直接影响这些国家的出口情况。
欧盟自身在推进政策过程中也面临多重矛盾。欧盟一方面不断抬高进口商品的环保门槛，另一方面仍在深化与资源出口地区的经贸合作。如何避免绿色规则与贸易发展形成制度性冲突，是必须回应的现实问题。
(本报布鲁塞尔10月15日电)
《 人民日报 》( 2026年10月16日 11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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