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对“劝不生者”说句话，孙玉良：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你是在造孽

文｜孙玉良

近日看到一段名为“世界不止非黑即白”的账号发布的对话视频，心情感到很沉重。对话中，一位叫“小白”的美女想生孩子，而跟她对话的男性主持人小林侃侃而谈，列举了不生孩子乃至劝人不要生孩子的种种理由：一个人吃年夜饭是幸福，孩子每年陪伴父母的时间很短，生孩子没有太大用途，生命不需要延续，人死后世界归零，越穷越不需要生孩子，害人又害己……，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每一个理由似乎都经过了深思熟虑，让跟他对话的美女“小白”陷入生不生孩子的纠结之中。

然而，仔细琢磨小林的话，不难发现其中有一个根本性的逻辑谬误，他把“个人选择”包装成了“普世真理”。你可以选择不生孩子，那是你的自由，但当你把这种选择上升为一种“劝慰”，把不生育美化为一种“清醒”，甚至暗示生育是一种“愚蠢”时，你就不再是在表达个人观点了，你是在试图剥夺他人对生命意义的想象，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你是在造孽。

我并不反对“不生育”的选择，生与不生是人的自由选择。但我坚决反对那种以“过来人”或“清醒人”的姿态劝慰他人不要生育，这种人把个人的悲观情绪包装成人生指南，四处传播，着实可恶。“劝人向善”是美德，“劝人不生”是什么？小林说，一个人吃年夜饭是幸福，这不是胡说八道吗？年夜饭在中国文化中的意义，从来不仅仅是“一顿饭”，它是血缘纽带的年度确认，是家族情感的集体仪式。一个人当然可以吃年夜饭，但把这种孤独的状态美化为“幸福”，并且以此论证家庭团聚的“不必要”，这不是清醒，是对情感需求的刻意降维。我也吃年夜饭，从来不认为一个人吃年夜饭是幸福的。相反，我认为一个人吃年夜饭是孤独的。

小林还说，即便生了孩子，孩子每年陪伴父母的时间也很短，生孩子没有太大用途。这种论调最致命的问题在于，它把亲子关系简化成了一道“投入产出比”的计算题。孩子长大后离开父母，这是生命的常态，但“陪伴时间的长短”能衡量亲情的价值吗？伦理之乐是小林想不到的。我有个儿子，始终为儿子的成长感到骄傲，为儿子的孝感到幸福。这种幸福不是“孩子每天陪在身边”的物理时长，而是一种深层的、持续的精神联结。你没有经历过，怎么知道它“用途不大”？

小林最让人不安的一句话是：“生命不需要延续，你死之后，这个世界就归零了，你已经是一把土了。”，这话看似通透，实则虚无到了骨子里。如果每个个体生命都只是一把终将消散的土，那么人类文明的意义何在？中华文明之所以成为世界上唯一未中断的文明，强大的生育力是客观因素。一代又一代人的繁衍生息，才让这片土地上的文化、记忆、精神得以传承。把这一切归结为“归零”，是在用个体的有限性否定人类整体延续的价值，说这些话的人，可以断定是“精致利己主义者”，他的头脑中没有家国思维，没有民族情结，只有他自己。

小林还有一句话值得警惕：“越穷越不需要生孩子，害人又害己。”这话表面上看是在关心穷人的处境，但听起来感觉就那么难听呢？穷人不生孩子，很多时候是因为客观上的原因导致无力结婚生子，而不是他不愿意。住房、教育、医疗三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这不是“清醒的选择”，这是“无奈的妥协”。这正是我们呼吁解决的问题，难道靠劝穷人不生孩子这个办法解决问题吗？啥馊主意啊。把经济困境包装成人生智慧，把被迫放弃美化成主动选择，这才是真正的“害人”，我同情穷人不生孩子的困境，但绝不认同他所说的理由。

当然，我们必须承认，当前社会的生育意愿确实在持续走低，年轻人面临的现实压力是真实的、沉重的，这一点不需要回避。国家卫健委也公开表示，社会上流行的部分消极婚育观需要引导和抵制。但“理解现实困境”和“鼓吹不生育”是两回事。前者是解决问题的前提，后者是逃避问题的借口。小林说，我们每个人来到世界上是来体验这个过程的。这一点我也同意，但问题在于：体验的边界在哪里？你把生育从体验清单上划掉，把亲子关系定义为“短暂的陪伴和很少的快乐”，把年夜饭的团圆贬低为可有可无的形式，把生命的延续视为毫无意义的“归零”，这哪里是“体验人生”，分明是用一套精致的利己主义逻辑，给人生体验画地为牢。

伟人说过一句话：“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在我看来，人生就是用来奋斗的，克服一个又一个困难，最后达到成功的顶点，这样才有乐趣。而小林所代表的“劝不生”思潮，本质上是把人生窄化为“受苦”的单向叙事，把奋斗等同于痛苦，把生育看作一种需要被规避的风险，而非一种值得拥抱的体验。对他的观点，实在不敢苟同。生育与否是个人的权利，你可以不生，你也可以告诉别人你选择不生的理由。但当你把不生育包装成“清醒”，把生育贬低为“愚蠢”，把劝人不要孩子视为一种“善意”时，你就不再只是在表达自己的选择了。你是在用自己的悲观，去侵蚀别人对未来的信心。

我认为：“劝不生”如果成为一种弥漫的社会思潮，消解的不只是个体的生育意愿，更是一个民族对未来的期待。没有人说每个人都必须生孩子，但一个健康的社会，应当鼓励人们去想象一个有孩子的人生可以有多好，而不是用一套冰冷的功利计算，把这份想象扼杀在摇篮里。生命不是一道算得清的账，它是一场值得投入的体验。你可以选择不参与，但请不要替别人宣布——这场体验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