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疫苗你发烧吗？Science 刚发了一篇论文，把锅甩给了肠道菌群

你有没有过这种体验：一起去打疫苗，旁边的人活蹦乱跳，你回去躺了两天，烧到 38.5，浑身酸痛。

以前我们解释这种差异，无非是 "体质不同"" 免疫系统反应强弱 "。

但最近一期Science上，德国图宾根大学 Ruth Ley 团队发了一篇论文，把这件事的幕后推手揪出来了 ——

你肠子里养着什么细菌，可能直接决定你打完疫苗后烧不烧、烧多高。

这不是什么 "益生菌防病" 的养生文。这是一项追踪了 171 个健康年轻人、测了 7000 多条体温记录、还做了粪菌移植小鼠实验的硬科学研究。今天我们拆开讲讲。

01　一项把体温表绑在身上的研究

这个研究叫μHEAT（微生物 - 人类生态与体温），追踪了 171 名 18-40 岁的德国健康成年人，全部接种第二剂辉瑞 BNT162b2 mRNA 疫苗。

关键做法是：每个人回家以后，每天自己测 3 次口腔体温，连测两周。前后还留了血液、粪便样本，做多组学分析 —— 基因组、转录组、蛋白组、代谢组全上了。

最后拿到7079 条体温记录。研究者按 "比个人基线高多少" 把人分成两组：

• fever-high：体温升高≥0.8°C，共 82 人

• fever-low：体温升高不到 0.8°C，共 89 人

这里要插一句：0.8°C 不是随便定的。这是根据这群人自己的体温波动范围算出来的 —— 有些人平时体温就稳定在 36.5，有些人本来就波动大。所以是 "对你自己的基线来说"，而不是统一卡 38.5。

图1：μHEAT 研究设计与体温分组

一个反直觉的发现先抛出来：

疫苗接种本身，对肠道菌群的整体组成几乎没有影响。

不管你烧不烧，打完疫苗后菌群的多样性、主要门类比例都没变。研究者本来预期疫苗会 "搅动" 一下肠道微生物组，结果没有。

那差别在哪？

在基线里。

02　发烧高的人，肠子里早就 "着火" 了

研究者把 fever-high 和 fever-low 两组人的基线样本一对比，发现了一个很清楚的信号：

fever-high 的人，在打疫苗之前，肠道就处于一种 "慢性低度炎症" 状态。

证据是粪便钙卫蛋白（fecal calprotectin）—— 这是临床上常用的肠道炎症标志物，fever-high 组在疫苗接种后两周明显更高。血清蛋白组里，IL-1β、IL-6、IL-36RN 这些促炎因子基线就偏高。

更有意思的是饮食差异：fever-low 组里吃素、吃植物性饮食的人比例明显更高；fever-high 组里杂食者更多。研究者本来以为这可能是混杂因素，但控制了性别、年龄、BMI 之后，饮食和发烧程度的关联依然存在。

但真正的 "主角"，是一种叫鞭毛蛋白（flagellin）的东西。

图2：fever-high 与 fever-low 的血清蛋白组、代谢组差异及饮食关联

03　鞭毛蛋白：那个提前拉响警报的分子

鞭毛蛋白是什么？简单说，就是细菌用来 "游泳" 的那个尾巴 —— 鞭毛的主要组成蛋白。

人体免疫系统有个受体叫TLR5（Toll 样受体 5），专门识别鞭毛蛋白。一旦结合，就会启动一条炎症通路，召唤 IL-6、IL-8 这些细胞因子出来干活。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免疫系统的 "敌军识别器"—— 看到细菌的尾巴，就认为敌人来了，立刻拉响警报。

研究者测了粪便里细菌的转录活性，发现 fever-high 组的肠道菌，在打疫苗之前就已经在大量表达鞭毛蛋白基因了。

其中贡献最大的是一种叫Waltera的细菌（属于毛螺菌科 Lachnospiraceae，以前叫 Acutaliputacter，后来重新分类的）——fever-high 组里 Waltera 的转录活性明显更高。

他们还做了一个机器学习分类：把细菌按鞭毛蛋白表达分成 "活跃型" 和 "沉默型"，结果 fever-high 组里活跃型鞭毛蛋白菌的比例显著更高。

图3：fever-high 组粪便转录组特征 —— 高鞭毛蛋白表达与 Waltera 富集

逻辑链开始清晰了：

你肠子里养着一堆爱动、爱甩尾巴的细菌 → 这些细菌持续释放鞭毛蛋白 → TLR5 受体天天被刺激 → 你的免疫系统本来就处于 "半开机" 状态 → 这时候疫苗一来，抗原信号叠加在已经偏高的炎症背景上 → 反应就被放大了，烧得更高、症状更重。

但这还是人体观察到的相关性。要证明因果，得做动物实验。

04　小鼠实验：把人的菌群移植过去，结果说话了

研究者做了两组实验，一环扣一环。

第一组：粪菌移植。

他们把 fever-high 和 fever-low 两个人群的粪便菌群，分别移植给无菌小鼠，等小鼠被 "定植" 稳定后，再给小鼠打 mRNA 新冠疫苗。

结果：移植了 fever-high 菌群的小鼠，体温升得更高，血清 IL-6 水平也更高。

更关键的是 —— 当他们用TLR5 和 NLRC4 双敲除的小鼠重复这个实验时，fever-high 菌群带来的 "高烧效应" 消失了。

这就把分子通路坐实了：确实是通过鞭毛蛋白 - TLR5/NLRC4 这条线起作用的，不是别的什么因素。

图4：粪菌移植小鼠实验 ——fever-high 菌群驱动鞭毛蛋白依赖性炎症

第二组：饮食干预。

研究者在常规饲养的小鼠里，一组喂普通饲料，一组喂西式饮食（WSD，高脂肪高加工食品）。结果 WSD 组小鼠的 Waltera 丰度暴涨，粪便鞭毛蛋白水平更高，打完疫苗后体温升幅更大、IL-6 更高。

他们还在体外培养里试了食品添加剂。羧甲基纤维素（CMC，一种常见的增稠剂，大量加工食品里都有）一加上去，Waltera 的生长和鞭毛蛋白产量直接上去了。再加 13 种常见食品添加剂的混合物，效果更明显。

图5：工业食品添加剂促进鞭毛蛋白产生并加剧疫苗反应

最后研究者还在一个独立队列里验证了：1014 名加拿大儿童，打完第二剂 mRNA 疫苗后，Waltera 的丰度与疫苗副作用（发烧、注射部位疼痛、疲劳等）显著相关。这说明这个发现在不同人群、不同年龄段里都站得住。

05　这对普通人意味着什么？

先说结论：

这项研究不意味着 "你可以靠吃什么东西来预防疫苗后发烧"，更不意味着发烧是坏事。

几个必须说清楚的边界：

第一，这是一项在 mRNA 新冠疫苗接种者中做的研究。其他疫苗（灭活、重组蛋白、腺病毒载体）是不是也走这条通路，目前还不知道。

第二，发烧本身是免疫系统被激活的表现。论文里也提到，fever-high 的人打完疫苗后抗体滴度反而略高。发烧不代表疫苗不好，它只是免疫反应强度的一个外在表现。

第三，研究观察到的是相关性 + 动物实验因果验证，不是说你现在去做个粪便检测就能预测下次打疫苗烧不烧。Waltera 目前还是一个比较新的菌属，很多基础生物学问题都没搞清楚。

但这项研究真正有价值的地方在于：它第一次比较扎实地证明了 ——

你的肠道菌群不是一个旁观者，它实实在在地参与了你对疫苗的反应强度。

而菌群又受饮食影响 —— 尤其是那些深加工、含工业添加剂的食物，可能在悄悄 "养肥" 那些让你打完疫苗烧得更厉害的细菌。

所以下次打完疫苗在家躺平发烧的时候，你大概知道是谁在背后加了一把柴了。

至于要不要为了这个调整饮食…… 等更多研究出来再说。均衡饮食、多吃膳食纤维，本来也不是坏事。

参考资料：Huus KE, et al. The human gut microbiome primes fever after vaccination. Science 386, eaea7733 (2026). DOI: 10.1126/science.aea7733.

本文为科普解读，不构成医疗建议。疫苗接种后如出现持续高热、严重不适，请及时就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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