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凡达配乐师怒怼AI：几百人现场演奏，机器怎么复制？

“我们让几百位音乐家聚在一个房间里，在那一秒把情绪全部倾泻出来。”作曲家西蒙·弗兰格伦回忆起他为《阿凡达：火与灰》工作的场景，抛出一个问题：“AI怎么可能复制这种东西？”

这是今年世界原声带大奖（WSA）电影音乐日上被反复提及的一句话。10月8日至10日，这场行业活动在比利时根特举行，三天时间里，座谈会、圆桌讨论和交流活动轮番登场，核心议题只有一个：面对生成式AI的步步紧逼，作曲家们该怎么办。

答案出乎意料地统一——别单打独斗。

人多力量大，但法律先卡了一道

在美国和英国，作曲家面临一个尴尬的现实：与其他核心创意岗位不同，他们受到法律限制，无法组建工会，也无法进行集体谈判。这个缺口由欧洲作曲家和词曲作者联盟（ECSA）来填补。该组织联合各国协会，游说政策制定者，同时指导年轻作曲家处理合同和谈判事务。

ECSA代表57个成员组织、超过3万名作曲家和词曲作者，这次在根特存在感极强——先办了一场圆桌讨论，随后领取了今年的WSA行业奖。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工作要做。”ECSA主席赫琳·林德瓦尔在领奖时说，“但有一件事很清楚：我们已经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声音，让作曲家和词曲作者在谈判桌上有了位置。就像有人说过的那样，如果你没坐在桌边，那你很可能就在菜单上。”

对AI的三条底线：授权、报酬、透明

为了应对生成式AI日益增长的威胁，ECSA正在推动欧盟不断演变的《人工智能法案》围绕三个核心诉求展开：

• AI公司在使用受版权保护的音乐训练生成模型之前，必须获得许可；
• 创作者必须为此获得公平报酬；
• 平台必须披露使用了哪些曲库和数据集。

“如果我们想保护音乐创作的核心人群，就必须继续捍卫授权、报酬和透明这三条基本原则。”林德瓦尔说，“换句话说，就是捍卫我们的艺术。”

像AI音乐生成器Suno这样的平台，让这些诉求变得更加紧迫。林德瓦尔对好奇这项技术的音乐人和作曲家发出了直白的警告。“读一读服务条款。”她恳切地说，“任何你上传的东西，哪怕你只是想‘我把音乐传上去，看看他们能不能弄出一段吉他连复段’，你都是在授权他们使用你的音乐，并且可以不受限制地、永久地进行商业开发。”

AI省下的钱，代价是下一代

在许多与会者看来，AI带来的短期成本节省，牺牲的是下一代作曲家。当音乐工厂和生成工具接管了入门级工作，新人正在失去进入行业的关键立足点。

“汉斯·季默如果没有拿到那档1980年代英国游戏节目《Going for Gold》的活儿，就不会是今天的他。”弗兰格伦说，“我们都是从某个地方起步的，都有各自的台阶。这些台阶必须存在，这一点至关重要。”

经营作曲家经纪公司Cool Music的达雷尔·亚历山大认为，给资深作曲家当助理作曲，是新人最好的切入点。“跟着大师做助理作曲，仍然是最好的选择。”他说，“我们接受工作申请，我觉得这非常重要，因为你可以边学边看。”

阿迪斯卡·蔡斯也在做自己的一份。在Netflix剧集《心跳漏一拍》获得好评之后，她在后续几季中主动争取增加人手。“开拍前我就告诉制片方，‘先说清楚，这次我会带一个助理。’”她说，“他们必须信任我。我希望在我这个小圈子里，我找来帮忙的人知道我是靠得住的。”

《王冠》作曲家马丁·菲普斯则相信，创意工作者永远会优先选择人与人的接触，AI不会吃掉所有工作。“给AI写提示词本身就是一门技能。”菲普斯说，“你需要雇人来干这个，而且这个人得在场，至少在一段时间内是这样。不过我确实认识几个导演，他们挺想自己写配乐的，这有点让人担心！”

自己造乐器，比什么都管用

除了AI焦虑，与会者也在WSA上分享了不少实操经验。其中，音色库尤其受欢迎。

在克里斯汀·斯图尔特的作品《水的编年史》中，帕里斯·赫尔利跳过了传统的画面配乐流程。她创作并收集定制音色，经常把自己的身体当作乐器，然后重新编排、混音，去贴合影片的每一个段落。“这是一个只讲一次的故事，导演对作品极其在意，如果只是带着一堆熟悉的音色出现，几乎是一种失职。”赫尔利说。

《慢马》作曲家丹尼尔·彭伯顿也有同样的直觉。“为每个项目创造独有的声音调色板，对配乐的影响非常大。”他说，“所以我总是尝试搭建全新的音色库。就像每次拿到一件新乐器，然后琢磨它怎么用。这里面有一种天真，但也有一种新鲜感，素材之所以更新鲜，是因为希望这些东西是人们没听过的。”

除了赋予项目独特的声音身份，音色库还能加快工作速度——对于《慢马》这样日程紧到不行的剧集来说，这是实打实的优势。

“《慢马》的音色库花了很长时间才跑通。”彭伯顿说，“但现在我建起了所有这些非常有辨识度的声音。就像拥有一台别人没有预设的合成器。你可以非常偷懒，按住一个键，它听起来依然很酷。”

从根特这三天的讨论来看，作曲家们给出的答案并不复杂：面对AI，先守住授权、报酬和透明这三条线，然后继续做只有人才能做的事——把几百个人的情绪，压进同一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