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退税“慢刹车”：新能源汽车出海从政策红利转向体系能力

中国商报（记者 雷珂馨）近期，财政部、税务总局发布《关于调整部分产品出口退税政策的公告》（以下简称公告），明确自2027年4月1日起，新能源汽车增值税出口退税率由13%下调至9%，出口消费税退税政策不变。

在新能源汽车出口已占中国汽车出口近半份额的当下，这项政策并非“收紧出海”，而是推动中国新能源汽车从“政策红利出海”转向“体系能力出海”的分水岭。

大批国产新能源汽车集港准备装船出口国外。（资料图，图片由CNSPHOTO提供）

低价抢单模式将终结

中国汽车工业协会数据显示，9月，我国汽车出口量为105.3万辆，环比增长4.2%，同比增长61.4%。其中，新能源汽车出口占比已连续4个月超过50%。

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副秘书长陈士华表示，新能源汽车出口占比稳定在50%以上已经成为趋势，并非单月特殊情况。第四季度汽车行业有望保持平稳运行态势，预计汽车出口仍保持增长，全年有望超过1000万辆。

过去，13%的出口退税率在产业起步期帮助中国新能源汽车快速打开市场，但在产业成熟期也带来副作用，如海外市场上中国品牌互相压价、利润越打越薄等。

新能源汽车出口退税率明年4月起下调至9%，恰恰发生在出口高景气之时：产业已具备全球竞争力，政策由此前的“用退税换市场”转向“用竞争换地位”，将遏制海外低价无序竞争，缓和贸易摩擦，推动从整车出口走向本地化与高质量全球化。

影响力研究院品牌与IP委员会副主任高承飞对中国商报记者表示：“公告发布的背后，关键是其政策逻辑：出口退税本质是避免重复征税、增强价格竞争力的工具，产业成熟后政策回归中性，这与光伏、电池此前的退坡路径一脉相承，说明这是产业治理的系统性安排，而非对某一行业的单独收紧。对大盘而言，中国新能源汽车出口的根基是完整的产业链、三电技术和智能化构成的体系竞争力，而不是几个点的退税红利，出口增长的趋势不会因此逆转。甚至从外部看，主动压缩价格补贴空间，有助于减少海外反补贴调查的口实，缓和国际贸易摩擦，同日中欧混动汽车磋商达成共识，恰恰是这一政策思路的印证。”

出口退税率有序退坡

此次政策调整采取了渐进退坡与缓冲期并行的方式，避免税负一次性大幅上行。根据公告，新能源汽车增值税出口退税率由13%降至9%，下调4%而非一步归零，实质上是用“慢刹车”替代“急转弯”。同时，政策明确自2027年4月1日起实施，并以出口货物报关单注明的出口日期作为适用节点。

从调整范围看，此次退税率下调仅针对新能源汽车，传统燃油车出口退税政策暂不作变动，体现出按产品竞争力水平差异化分类施策的思路。传统燃油车仍处于电动化转型过渡期，保留现有退税支持，可为车企消化存量产能、推进产品切换争取缓冲时间。而新能源汽车已凭借产业链和规模化优势形成较强的国际竞争力，优先对其退税政策进行调整，便于为后续其他品类的政策优化积累实证参考。

高承飞分析：“出口退税率从13%下调到9%在预期之内，节奏温和，影响可控，但信号意义不小。从时间设计来说，政策自2027年4月1日起执行，此前报关车辆仍按13%退税，等于给行业5个多月缓冲期，企业可从容调整订单、排产和定价节奏，不会出现市场担心的断崖式冲击；从政策幅度来看，4个百分点折算到单车约几千元成本，高附加值车型基本可以消化，真正承压的是低毛利平价出口车型。这会推动出口结构加速分化，倒逼企业优化产品组合。”

他表示，“从短期看，政策将带来成本抬升与结构分化；从中长期看，则推动行业从‘拼价格’转向‘拼产品力’。这不仅是一次退税退坡，更是以退为进、以政策退坡换竞争力升级的关键转折。”

战略层面持续深化

更深层的变化体现在出海模型上。

光伏、锂电池先退坡，新能源汽车接棒，背后逻辑一脉相承：产业“长大”之后，不能再靠财政退税替企业扛价格变化。政策在释放一个信号——中国车企要去海外建渠道、建工厂、建品牌、建服务，而不是只把国内产能“搬到船上”。

事实上，企业已经加码布局海外生产线：比亚迪在匈牙利自建工厂，规划年产能30万辆；奇瑞在马来西亚、西班牙和泰国设有三家海外生产基地，新产线已运行；吉利收购福特西班牙子公司34%股权，双方将依托福特位于西班牙瓦伦西亚的整车工厂开展联合运营；零跑借Stellantis萨拉戈萨工厂生产B10，配套电池厂同步推进……这些都说明中国新能源汽车出海正从1.0“产品贸易”走向2.0“深度本地化”。

下一步，车企将如何走好这条“去退税化”的出海新路？苏商银行特约研究员武泽伟对记者表示：“退税红利退坡之后，车企出海需要转向体系化全球化经营。企业要把握政策缓冲窗口期，梳理出口产品盈利结构，优化供应链降本增效，消化一部分成本压力。加快海外本地化产能布局，本地生产能够规避本次退税调整带来的影响，同时应对海外各类贸易壁垒。车企还要推进海外配套供应链建设，完善当地销售与售后网络，提升品牌认可度。市场布局方面需要推动区域多元化，降低对单一市场的依赖。未来海外竞争重心不再是产品硬件比拼，而是品牌运营、本地化服务与合规管理能力的综合较量，企业要从整车出口商，转变为全球化汽车服务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