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被偏爱的时候，总是不识抬举”

01

人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是主角。

喜欢的人就该在原地等你，够不着的东西，总觉得再等等总能拿到。

实在等不到了，就退一步，选个“不错”的。

“不错”这两个字，说出来体面。不嫌弃，不委屈，好像差不多就够了。

后来慢慢才懂，“不错”的另一面，其实是“算了”。

最想要的那个，认了，够不着；眼前这个，凑合，也还行。

你以为这是懂事，是跟自己和解，其实说白了，就是赖账。

02

2009年12月31号的下午，502寝室浸在期末复习的沉闷里。

阿坤桌前堆着半尺高的习题册，草稿纸按科目码得齐整，笔尖在纸页上划得飞快，连抬头喘口气的工夫都掐着点。

顾一鸣坐在桌前擦键盘，缝隙里的灰一点点抠出来，像在拆什么精密仪器。晚上约了公会开荒，这阵子全扑在功课上，手都生了，正提前找手感。

我打算写一篇跨年主题的散文，半天敲不了几行，脑子里还掺着下周高代的考点，乱糟糟缠成一团。

最热闹的是韩旭。

他对着巴掌大的小镜子抹了三回发胶，刘海扒来扒去，时不时偏头冲我喊：“哎陈燃，你看我这发型行不行？会不会太显老？”

我抬头扫了一眼，油光锃亮的，活像校门口理发店刚出师的小学徒：“像搞推销的。”

“滚蛋。”他对着镜子又抓了两下头发，嘴里嘀咕，“今天跨年，第一次跟佳佳正经过节，得正式点。”

他跟吴佳佳刚在一起没多久，正是黏得分不开的时候。早在一周前就排好了跨年行程：先吃火锅，再逛夜市，最后去人民广场等零点的烟火。

手机响的时候，他正对着镜子扯衣领，接起来语气瞬间软了八度，连尾音都飘着笑。

可听着听着，脸上的笑一点点垮下去，最后只剩一句“没事，家里事要紧，你路上注意安全”，蔫头耷脑地挂了电话。

镜子里的发型还保持着刚才的样子，他对着自己发了半分钟呆，猛地一拍桌子。

“不去拉倒！哥自己去！”他抓起椅背上的羽绒服往身上套，“人民广场烟火秀，二十分钟呢，不比跟她逛夜市热闹？陈燃，阿坤，一鸣，你们都跟我去！”

阿坤推了推眼镜，笔尖没停：“不行，约了家长送刚整理的期末考试重点，顺道去书店找几本考研参考书。”

顾一鸣头都没抬：“开荒。”

我刚想说我也有事，韩旭已经凑到我桌边，胳膊搭在我肩膀上，一脸“你不会也拒绝我吧”的惨样。

“陈燃，你最近写稿子都卡成什么样了，出去透透气。再说跨年夜在寝室窝着多没意思，跟哥去看烟火，回来灵感都能多三分。”

我含糊地“嗯”了一声，没说去也没说不去。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攥着没掏出来。

那点纠结，不好当着他的面露出来。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03

韩旭收拾背包的工夫，我借口去阳台接水，点开了手机。

两条短信，一前一后进来，像约好了似的。

第一条是尹雪发来的：“下午三点，巷口那家旧巷咖啡屋，上次林城茶屿老板介绍的，老板是她朋友，想看看我们的样刊，说不定下学期有合作机会，你要不要一起？顺便……晚上要是没事的话，附近书店有跨年读诗会，人不多，挺安静的。”

第二条是许可欣发的：“下学期开始国赛训练，理工大学有个教授刚出了本建模的新书，周教授让我们跑一趟，拿几套回来假期提前看，下午两点从学校出发。听说附近晚上有灯光秀，一起跨年？”

水龙头没关紧，水一滴一滴砸在水池里。我靠墙站着，把两条短信翻来覆去地看。

去尹雪那边，好像没什么可犹豫的。赞助、样刊、下学期的经费，都是正事。何况还有个读诗会。

可许可欣那边呢？周教授交代的事，她一个人跑。她那样骄傲的人，主动开口约一次，我要是不去，有点说不过去。

打了个“好”，又删掉。打了“可能有事”，又觉得奇怪。最后把手机塞回兜里，先拖着再说。

回到寝室的时候，韩旭已经背上包准备出门了。他扫了我一眼，啧啧两声：“看你那皱巴巴的脸，不会是俩姑娘都约你了吧？”

我被戳中心事，呛了一下：“别瞎说。”

“还瞎说？”他凑过来挤眉弄眼，“一个文学社的温柔妹子，一个建模队的默契搭档，换谁都得犯会儿难。行了行了，不为难你，你们都忙你们的，哥自己去潇洒。”

他拉开门，步子迈得很大，声音裹在风里飘回来，带着点虚张声势的落寞：“哥一个人看烟火，照样热闹！”

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寝室里只剩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和键盘轻微的敲击声。

我坐回椅子上，盯着刚刚写了几段的散文，再也写不下去了。

04

下午三点整，我还是推开了旧巷咖啡屋的门。

给自己找的理由很正当：这段时间精力全扑在建模上，不能再耽误文学社的事。

至于许可欣那边，我给的答复是，“明天让阿坤顺道跑一趟。”

巷子里的老店，墙上贴满了泛黄的便签，书架上摞着旧书，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在桌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尹雪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米白色高领毛衣，外套搭在一边，头发披下来，发梢别了个小小的银色发夹，正低头翻着我们的冬季刊样刊。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笑了笑。

“来了？坐。”她把一本样刊推到我面前，指尖轻轻拂过牛皮纸封皮，“虽然是黑白的，摸着倒也踏实。”

“嗯，有字就够了。”我翻开书，油墨香混着咖啡香飘过来，让人心里一下子静了。

我们又对着篇目捋了一遍合作方向，虽然每一篇稿子都烂熟于心，隔段时间再看，总能品出点新滋味。

聊到评论组那篇书评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宋时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个文件袋，看见我们，笑着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刚从团委过来，顺道找你们说个事。”

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打开文件袋，是下学期读书分享会的合作方案。

“我跟市里一家图书馆谈了三次，他们平时办图书分享会缺人手。我们安排点人过去帮忙，他们愿意给我们介绍本地作家过来做分享。”

尹雪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那太好了！下学期的分享会就能办大一点，不用总挤在地下室了。”

两个人头挨着头看方案，你一句我一句，从流程聊到人，又从人聊到场地。宋时雨想得细，尹雪接得快，中间几乎没停顿。

我坐在对面，端着咖啡杯，凉了也没喝几口。

那个方案我一个字也插不上。他们聊的是图书馆、是作家、是下学期的排场，我脑子里转的还是上周那篇稿子哪个字用得不对。

借口去洗手间，我站在巷口吹风。

前几天下的雪已经化完了，寒风反倒更刺骨。

掏出手机，才看见许可欣半小时前发的短信：“还是不麻烦阿坤了，我是队长，得亲自跑一趟。”

巷口人来人往，抱花的、拎奶茶的，多是成双成对的。我把手机揣回兜里，风灌进领口，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05

正发着呆，手机突然炸响，是韩旭的大嗓门，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他的暴躁：“陈燃！你快来人民广场！我靠人也太多了！挤得我脚都沾不着地！快过来搭把手，再不来，我就要被挤到马路牙子上了！”

我被他逗笑了：“是谁拍着桌子说要自己去潇洒的？”

“那不是没人陪吗！”他委屈巴巴的，“你赶紧来，来感受下跨年气氛。”

挂了电话，一抬头，看见许可欣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

她挎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塞着书，平时总扎得利落的高马尾，今天被风吹散了几缕碎发。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走过来：“这么巧？你怎么在这儿？”

“约了人聊社刊的事。”我指了指咖啡屋的方向，“你呢？真要一个人去理工大？”

“正准备出发呢，本来想随便逛逛，走着走着就到这儿了。”她把手里的纸盒子递过来，“刚买的蛋挞，还热的，要不要吃一个？”

我接过一个，她笑着递了张纸巾过来，指尖轻轻碰了下我的手背，又很快收回去。

正说着话，尹雪和宋时雨也从咖啡屋出来了。尹雪看见我们，有点意外，随即礼貌地点头打招呼。

宋时雨也笑着问好，目光在我们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没说什么。

四个人站在巷口，风卷着碎落叶打旋，气氛有点微妙。

韩旭的电话又催了过来，广场的喧闹声隔着听筒都能传过来。

我看着眼前两人，顺嘴问了句：“韩旭在人民广场等跨年烟火，就他一个人，怪冷清的。要不……我们都过去？人多热闹。”

尹雪怔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好啊，反正我晚上也没别的安排。”

许可欣挑了挑眉，也点头：“行啊，我还没看过人民广场的跨年烟火呢，凑个热闹。”

宋时雨笑着摆了摆手：“我就不去了，学生会还有点收尾的事，得回学校一趟。你们玩得开心。”

他临走前特意叮嘱尹雪：“人多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剩下我们三个，顺着巷子往公交站走。

路上我又接到赵磊的电话，说他和林薇薇逛夜市挤散了，正往人民广场走，问我们要不要一起。

没过两分钟，顾一鸣发来一条短信，只有三个字：“在广场。”

我有点意外，回：“你不是开荒吗？”

他回得更短：“不去了。”

后来我才弄明白原委：张淼负责拍跨年夜的素材，拿错了内存卡，电脑又突然蓝屏，急得团团转，抱着试试的心态打给了顾一鸣。

他挂了电话就拎着电脑包出了门，连公会开荒的请假消息都忘了发。

最后是阿坤的消息：“约的家长临时改时间了，我在广场附近书店找资料，你们也在？”

我看着手机上一条接一条的消息，觉得有点好笑。

下午还个个都有事，这个要开荒，那个要送资料，谁也叫不动。这才几个钟头，居然都要往人民广场凑了。

06

到人民广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

人多到超出想象，放眼望去全是攒动的人头，卖荧光棒的、举气球的、举着手机拍照的，吵吵嚷嚷的。

烤红薯的甜香、奶茶的奶香味、炸串的油烟味混在一起，比食堂饭点还热闹。

我们三个被人流冲散了两回。第一次我回头，尹雪站在左边的人群里踮脚找我；第二次转头，许可欣在右边挥着手。

后来我只好走在中间，时不时留意着两边，怕人潮再把人冲散。

尹雪的袖子被路过的人蹭了好几下，我往她那边挪了挪，用肩膀替她挡开一点。她没回头，只伸手把被挤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走出去没两步，一个追气球的小孩撞在我腿上，我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旁边的许可欣。

她“哎”了一声，站稳了，低头看了眼被我抓过的胳膊，又抬头看我，没说谢，就笑了一下。

好不容易找到韩旭的时候，他正站在一个卖气球的临时木台上，手里举着个粉色的Hello Kitty气球，特别违和。

看见我们，他使劲挥着手喊，气球跟着晃来晃去，老远就能看见。

“这儿呢！你们可算来了！再不来我就要被挤成肉饼了！”

他跳下来，先看了看尹雪，又看了看许可欣，末了把目光落在我脸上，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可以啊你小子”。

我赶紧瞪他一眼，他立刻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转移话题：“走走走，往前挤挤，不然零点看不见烟火炸开的样子。”

没走两步，迎面撞见赵磊和林薇薇。

赵磊紧紧攥着林薇薇的手腕，手心都攥红了，林薇薇的围巾歪在一边，脸颊红红的，看见我们，下意识想把手抽出来。

“人太多了，怕她走丢。”赵磊挠着头解释。

又往里挤了十来米，看见顾一鸣和张淼。

张淼蹲在地上，对着笔记本电脑皱眉头，顾一鸣弯着腰站在她旁边，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利落。

没两分钟，张淼一下子笑开了，拍着手说：“太好了！终于弄好了！要是素材没录下来，站长得骂死我。”

顾一鸣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嗯”了一声，抬头看见我们，微微点了点头。

最后在广场边缘的台阶上找到了阿坤。

他背对着人群，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带着点急：“……对，我在人民广场，人太多了，信号不好……”

他顿了顿，声音猛地放柔了，像怕惊着电话那头的人：“……嗯，我这边挺好的，家教也顺利，期末考也没问题。……你也注意身体，别总熬夜加班。”

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我们一群人，他愣了一下，耳朵尖瞬间红了。

韩旭刚要张嘴调侃，我碰了碰他的胳膊，他立刻把话咽回去，笑着招手：“阿坤快来！就等你了，马上倒计时了！”

07

十一点半，所有人都凑齐了。

大家挤在一小块台阶上，韩旭站在最外侧，手里拎着满满一兜热奶茶，挨个往大家手里递。纸杯裹着厚纸套，杯口冒着白汽，在寒夜里晕开一小片暖雾。

张淼捧着奶茶吸了一口，叽叽喳喳地说等会儿的烟火有八种颜色。

赵磊站在林薇薇旁边，手里攥着个暖宝宝，趁大家不注意，悄悄往她手里塞。

顾一鸣靠在栏杆上，单手握着奶茶杯，目光落在远处的烟火架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坤站在最边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尹雪站在我左边，小口小口地喝奶茶，热气氤氲在脸前，朦朦胧胧的，把眉眼衬得更柔和。

许可欣站在我右边，手里转着根蓝色的荧光棒，是刚才路边买的，光映得她指尖发蓝。

她偶尔转头跟张淼说两句话，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很好看的弧度。

我站在中间。左边尹雪被人潮挤得往我这边靠了靠；右边许可欣手里那根荧光棒，光一明一灭地扫过我的手背。

我握着那杯热奶茶，杯壁的温度透过纸套慢慢渗到掌心。白汽往上冒，糊了半边镜片，我也没擦。

韩旭凑过来，用气声跟我咬耳朵：“可以啊你，俩姑娘都在边上。”

我用胳膊肘狠狠怼他一下，他捂着肚子嘿嘿笑，笑得不怀好意。

正闹着，韩旭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掏出来看了眼屏幕，眼睛“唰”地就亮了，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你也过来了？！在哪儿？……入口？你站那儿别动！我过去接你！”

挂了电话他就往人群外冲，边挤边喊：“你们等我会儿！佳佳来了！”

人群太密，他挤得东倒西歪，头也不回地往入口跑。

我们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笑。

张淼晃了晃尹雪的胳膊：“你看韩旭，嘴上说要独自潇洒，现在心里不知道多开心呢。”

尹雪笑着点头：“他俩啊，吵吵闹闹的，倒是最热闹。”

风卷着寒意吹过来，我抬头看了看天，黑沉沉的，像一块巨大的幕布，等着零点那一刻，被烟火炸开。

韩旭不知什么时候又挤了回来，手里多了杯热可可，塞给吴佳佳。

风还在吹，挤在这么多人中间，倒也不觉得冷。

08

十一点五十八分，韩旭拉着吴佳佳挤回来了。

吴佳佳头发有点乱，脸颊冻得通红，喘着气，手里还拎着个小小的行李箱。

韩旭把她护在怀里，用后背挡着往前挤的人群，嘴里还絮絮叨叨：“你不是说不回来了吗？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大晚上的，多危险。”

“想给你个惊喜呗。”吴佳佳笑着拍他一下，“怎么样，惊不惊喜？”

“惊喜，快吓死我了。”韩旭嘴硬，手却把她的手攥得紧紧的，一起揣进自己羽绒服口袋里捂着。

周围的人声蓦地大了起来，有人开始扯着嗓子喊倒计时。

“十！九！八！”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混着人群的喧闹、小孩的哭声、小贩的吆喝声，震得人耳朵发嗡，连脚下的地面都跟着轻轻颤动。

我下意识往两边看。

尹雪仰着头，眼睛盯着烟火架那边，嘴微微张着，像是忘了呼吸。

许可欣也转过头来，正好对上我的目光。她没躲，就那么看着我笑了一下。

“七！六！五！”

赵磊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林薇薇的手攥住了，攥得紧紧的。林薇薇缩了一下，没抽回去。

“四！三！二！”

顾一鸣往张淼那边靠了靠，张淼举着相机喊倒计时，嘴里数着数，没回头。

阿坤退到台阶最外头，又把手机贴到耳边，弯着腰扯着嗓子喊：“林楠——新年快乐——！”

声音被人群吞掉大半。

“一！”

零点到了。

第一朵烟火在夜空猛地炸开，“嘭”的一声，金色的光铺天盖地落下来，照亮了半片天空，也照亮了所有人仰起的脸。

09

烟火一朵接一朵往上窜，红的、金的、紫的、银的，在黑夜里铺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碎光簌簌落下来，落在每个人的眼睛里。

所有人都仰着头，没人说话，只有烟火的爆炸声和人群的惊叹声混在一起，震得人心尖发颤。

我侧过头看尹雪。

烟火的光在她脸上一明一灭。她嘴角翘着，笑的时候有点偏，我忽然想起高一病房里她递纸巾过来的样子，那时候她也是这么笑的。

我看了她五年。考她考的大学，进她进的社团，写她喜欢看的那种文字。

一直以为这就是喜欢。

可这会儿烟火炸在头顶，我心里却空了一块。

我到底是喜欢眼前这个人，还是喜欢那个十五岁在病房里捧着半碗热粥、被我自己念了五年念出来的影子？

她的样子，我记得很清楚。可真要数我们俩站在一起说过的话，好像又没几句。

烟火又炸开一朵，光团映亮她整张脸。尹雪转过头来看我，眼睛里全是碎光。

“新年快乐，陈燃。”

声音很轻，被烟火声盖过去大半，可我偏偏听清了。

我张了张嘴，半天才说：“……新年快乐。”

右边的许可欣也转过头来。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嘴角带着笑。烟火的光落在她眼睛里，亮得很，像她那天在讲台上写完第四种解法、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搁的样子。

我站在两个人中间，头顶上烟火一朵接一朵炸开。

那几十秒里我没在想什么大事。就是忽然有点慌——偷瞄了五年的人，我今天才发现自己好像并不真的认识她；而旁边站着的这个，我好像又从来没敢往那边想过。

这个问题我没答案，烟火把天照得通亮。

没人知道我站在这儿，慌了那么一小会儿。

10

那时候我还觉得，退一步是体面。不跟自己较劲，也不耽误谁。

很多年以后才明白，最不体面的，偏偏就是这个。

你退一步，以为是放过了自己，其实是把另一个人，轻轻搁在了“其次”的位置上。

她不知道。

她以为你牵她的手，是因为你终于看见她了。

可你心里清楚，你只是在最想要的那扇门关了之后，随手推开了旁边那扇。

门里的人没做错什么，她甚至比那个关上门的人，还要真心几分。

可就因为你这一退，她成了将就。

这世上最不讲理的事大概就是——

你在爱里受的那点伤，最后是另一个什么都没做错的人，替你在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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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为第26章，点击下方链接跳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