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岁那年,沈秋雁坐在我对面,手指一直摸着杯沿,说出了那句话:“顾沉舟,我们还是分开吧。”
窗外下着小雨,厨房里还留着晚饭的味道,餐桌上摆着两只没收起来的碗。我问她:“因为周启明?”她脸上没有多少惊讶,反而像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她和周启明的事,我半年前就知道了。一张餐厅消费单,频繁的加班,不再放在桌上的手机,还有周启明朋友圈里那张照片——两杯咖啡,桌角露出她常戴的银色手链。我没问,是因为我已经不想问了。
她从文件夹里看到我准备好的两份协议时,手指微微发抖。车归她,存款各自名下的各自保留。女儿已经二十岁,不需要再拿她当理由。第二天上午,我们办完了手续。
从窗口出来时,她站在台阶上发了很久的呆,问我:“你真的不后悔?”我说:“后悔也不会重新签一次。”她红着眼睛说:“我和启明会好好过的。”
我没有告诉她,周启明的店能开起来,靠的并不只是他自己。
三年前,周启明想开一家烘焙咖啡店,手里只有二十多万元,店面看中了,设备却买不起,原料供应也谈不下来。沈秋雁来求我帮忙,说他有想法,只是差一个机会。
那家店的咖啡机,是我联系厂家拿到的旧款设备,价格比市场低了八万元。面粉、奶油和咖啡豆,是我用公司的渠道替他谈下来的,账期从现结改成了三十天。店面的租约,也是我替他和房东磨了一个月,谈下了前三个月半租。后来他又开了两家分店,还是来找我。
我一直把这件事当成对妻子朋友的帮忙,直到半年前看见那张照片。他一边叫我顾哥,一边和我的妻子谈感情。他享受着我的资源,却把我的妻子当成了自己的知己。
离婚手续办完后,我回公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和周启明有关的合作重新整理了一遍。公司给他的优惠合同,本来就是我个人担保争取来的。现在我和沈秋雁已经离婚,我没有理由再用自己的信誉替他承担风险。
我给设备厂家打了电话,说明后续由周启明自己续约;给原料供应商打电话,把三十天账期恢复成现结;给房东发去消息,说明之前的租赁协调不再由我负责。我没有要求任何人封他的店,也没有让谁为难他。我只是把自己的名字从那些合同和人情里拿了出来。
当天下午五点,沈秋雁的电话就来了,声音很急:“你对启明做了什么?”设备公司突然不肯续保,原料商要求现款结算,两个店的房东也说不再按照原来的条件续租。她说:“你明明知道这样会让他撑不住!”我说:“那是他的店,不是我的。”
第二天上午九点,她和周启明一起出现在我的办公室。周启明以前总是穿得体面,衬衫熨得笔直,可那天他的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也乱着,像是一夜没睡。他一进门就看着我:“顾哥,你到底想把我逼到什么地步?”
他一拳砸在桌面上,声音发颤:“你把我店搞砸了!原料断了,设备没人维护,房东逼着我重新谈租金。现在员工都在问什么时候发工资,你说这不是你做的,谁信?”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他,一条一条问:
- 第一家店的设备是谁帮你买的?
- 咖啡豆和奶油是谁替你谈的账期?
- 前三个月的半租是谁谈下来的?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了。沈秋雁慢慢转过头,看向周启明:“这些……都是顾沉舟帮你的?”我把几份旧合同放到桌上,她拿起来,手指很快抖了起来,问我为什么不告诉她。我说:“我说了,你会信吗?”
我又看向周启明:“你叫我顾哥的时候,说以后一定靠自己。可你所谓的自己,是拿着我的关系、我的账期和我的担保,去告诉别人你白手起家。”他咬着牙说:“我后来也努力了。”我说:“我没说你没努力。但努力不代表那些帮助就不存在。”
他原本准备好的怒火,好像突然找不到出口。过了很久,他看着沈秋雁,低声说:“秋雁,你跟他说说。”我问他:“你不是说她很有能力吗?你不是说他什么都能靠自己吗?”
桌上的手机响了,是店里打来的。他接通后,脸色一点点变了。员工都走了,今天还不能开门。挂断电话后,他的手一直在抖。
我没有继续刺激他,只说:“周启明,从今天开始,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合作关系。你经营得好不好,是你的事。你想把责任推给谁,也是你的选择。但别再拿我和秋雁的婚姻,来替你的生意找理由。”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第一次没有愤怒,只有慌乱。他压低声音说:“顾哥,再帮我一次。就一次。我把秋雁还给你,我跟她断了,行不行?”
那一刻,沈秋雁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手里的合同掉在了地上。她盯着他,呼吸变得急促:“你刚才说,把我还给他?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东西?”
她一直以为,周启明是真的懂她。可到了店铺快撑不住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在他那里也可以被当成谈判筹码。她问他:“如果我不是顾沉舟的妻子,你还会追我吗?”那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原来你所谓的懂我,先是因为我是他的妻子。”周启明急了,说一开始是,但后来是真心。她问:“后来是哪一天?是你店里生意变差以后,还是你发现我帮不了你的时候?”
她转过身,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对我说:“顾沉舟,对不起。”我说:“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你该向过去那个被你当成理所当然的人道歉。至于我,已经不是你的丈夫了,也不会再替你处理他的麻烦。”
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回头问我:“他的店真的没救了吗?”我说:“那也是他该承担的经营结果。”她点了点头,打开门走了。周启明在后面追出去,办公室外很快传来争吵声,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口。
那天下午,我收到一条消息:“我和他分开了。不是因为你不肯帮他,而是因为我终于知道,他需要的不是我,是我背后的你。”我看了一遍,没有回复。
一个月后,周启明的三家店只剩下一家还在营业。他重新和供应商谈了价格,辞掉了两名店员,自己每天守在柜台后面烘焙面包。有人告诉我,他开始承认那几年并不是自己完全白手起家。
沈秋雁搬去了城北一间小公寓,重新找了工作。她偶尔给女儿打电话,却没再来找我。离婚后第三个月,我把办公室旁边的一间小屋租了下来,添了一张床和一张餐桌。每天晚上下班,我会自己做饭,饭后把碗洗干净。
有一天,她站在公司楼下等我,瘦了很多,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里面是我以前放在家里的茶杯。那只杯子用了十多年,杯口有一道很细的裂纹,是我们刚结婚那年一起买的。我接过纸袋,却没有邀请她上楼。
她问我:“你恨过我吗?”又问我:“那我们还有可能吗?”我沉默片刻,说:“没有。不是因为你离开过,而是因为你回来时,已经不是为了我们的婚姻。”过了很久,她点点头:“我明白了。”
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顾沉舟,你以后会再结婚吗?”我说:“会不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下一次我不会再把沉默当成体谅,也不会把付出当成别人永远欠我的理由。”
我回到办公室,把那只旧茶杯放在窗台上。第二天,周启明的店重新开门,门口没有重新挂漂亮的宣传牌,只有一张手写纸:“今日现做,卖完即止。”我路过那条街时,没有进去。
那家店没有被我真正砸垮。它只是失去了我曾经替它遮住的风雨,终于必须自己面对生意的冷暖。而我的婚姻,也没有因为周启明才结束。周启明只是让我看清,沈秋雁早已把我们的生活交给了别人。
我停在街口,看着店里的灯亮起来,又转身走进夜色里。这一次,没有人再哭着求我收回决定。
以上文章为虚构剧情,请勿与现实人物和事件关联。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