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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父亲照例起得早。面条下锅，两个荷包蛋在另一口小锅里卧着。面盛出来，他把蛋卧进其中一碗，另一碗的蛋压在面条底下，从上面看，什么也看不出来。
两碗面端上桌，冒着热气。父亲像随口一问：“两碗面，你吃哪一碗？”
十岁的儿子眼睛一扫，伸手就指了蛋在面上那碗：“我要有蛋的这碗。”
父亲笑了笑，慢慢说：“让我吧，你都十岁了，孔融七岁就知道让梨。”
儿子脖子一梗：“他是他，我是我，不让。”
“真不让？”
“真不让。”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孩子以为自己赢定了。
儿子像怕谁反悔似的，拿起筷子，三两下就把那颗蛋咬掉了一半，算是给这碗面盖了章。父亲又问了一遍后不后悔，他答得干脆，为了表示决心，把剩下的半个蛋也吃了。
父亲没再说话，看着他吃完，才慢慢端起另一碗面。筷子一挑，碗底卧着两个完整的荷包蛋。
儿子愣住了。父亲夹起一个蛋，在碗边顿了顿，说：“记住，想占便宜的人，往往占不到便宜。”
儿子没吭声，那顿饭吃得很慢。父亲从没说过这碗面里藏了什么，他只是每一次都让儿子先选。
过了一个周日，父亲又做了两碗荷包蛋面。情景重来，还是一碗看得见蛋，一碗看不见。父亲照旧问：“吃哪碗？”
“我十岁了，让蛋。”儿子说着，端走了那碗看不见蛋的。
“不后悔？”
“不后悔。”
他吃得很快，可面见了底，也没找到蛋。他抬起头，正撞上父亲端着的那碗，面上稳稳卧着一个蛋，筷子再往下翻，底下还有一个。
不是每一次退让都会被辜负，也不是每一次退让都真的出于大方。
父亲把两个蛋都指给他看，说：“记住，想占便宜的人，可能要吃大亏。”
那天回家的路上，儿子一直在想两碗面的区别。他慢慢发现，自己第二次让蛋，心里其实还惦记着底下说不定有，说到底，还是想占便宜，只是换了个更聪明的样子。
又过了几个月，面条还是那碗面条，父亲也是那句话：“吃哪碗？”
这一次，儿子把两碗面都往父亲那边推了推：“孔融让梨，我让面。您是长辈，您先吃。”
“那我就不客气了。”父亲果真端起那碗面上有蛋的，慢慢吃起来。
儿子安安静静端起剩下那碗，挑起一筷子，面底下，也卧着一个蛋，圆圆满满的。
他抬头看父亲，父亲只是笑。
父亲放下筷子，说了第三句话：“不想占便宜的人，生活不会让你吃亏。”
三次面，三句话，一个孩子就这么把做人的分寸记住了。
这个故事后来被很多人讲过，说的其实都是一件小事，一个早上的一碗面。可就是这样的家常小事，一次一次摆在孩子面前，比一百句大道理都管用。
孩子不一定听得进道理，但一定记得住那碗面。
多年以后再想起父亲那口小锅，儿子才明白，父亲要教他的从来不是怎么吃面，而是怎么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也老老实实做人。那三个早上没有一句责备，也没有一句教训，可碗里的蛋比谁都清楚，一个孩子该怎么长大。
真正的家教，不在讲台上，在每天的饭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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