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英华】剑门关：诗圣杜甫的临风惆怅||吴德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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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门关

诗圣杜甫的临风惆怅

吴德玉

总以为还有大把时间，转眼却又是一秋。秋天最适合远行，辽远天地的无限风景，是最壮阔的诗行，比如剑门关。

《剑 门》

唐·杜甫

惟天有设险，剑门天下壮。

连山抱西南，石角皆北向。

两崖崇墉倚，刻画城郭状。

一夫怒临关，百万未可傍。

珠玉走中原，岷峨气凄怆。

三皇五帝前，鸡犬各相放。

后王尚柔远，职贡道已丧。

至今英雄人，高视见霸王。

并吞与割据，极力不相让。

吾将罪真宰，意欲铲叠嶂。

恐此复偶然，临风默惆怅。

公元759年的冬天，杜甫为躲避战乱，携家眷从甘肃到成都，路过位于今天广元市剑阁县的剑门关，写下了这首《剑门》诗。虽然有谪仙人李白的《蜀道难》珠玉在前，但亦不妨碍杜甫的“剑门天下壮”成为千古流传的名句。

据史料记载，李白与杜甫一生之中有三次有据可查的见面。唐天宝四载（745）秋天，李白与杜甫在兖州（今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相见，这是他们一生中的第三次相见，也是最后一次。《蜀道难》与《剑门》堪称双方的“灵魂相遇”，是两位旷世奇才最伟大的共鸣。

广元市剑阁县，日出时分从小剑山仙峰观远眺群峰。 图据新华社

诗以明志，因为蜀道，因为剑门，李白杜甫“跨时空相遇”。回望盛唐时，安史之乱爆发前10年，两人畅游齐鲁，同行共眠，互相酬唱，一道寻访隐士高人，好不畅快。为此，杜甫还留下了“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的诗句。虽然关于李白是否走过蜀道，学界一直都存在争议，但这已不重要。安史之乱后，大唐由盛转衰，无论国家还是个人，都物是人非。以避乱谋生之姿来到好友李白的故乡——蜀地，杜甫是否会想起两人意气风发的往昔？感念那一去不复返的岁月？诗歌成为最好的寄怀。

《剑门》这首诗的情绪表达有多“思虑重重”，就越能反衬出《闻官军收河南河北》传递的情绪有多酣畅淋漓。这首五言古诗夹叙夹议，通过咏叹剑门地势之险要，感念秦汉以来蜀地赋贡财富，最终由此及彼，由对历史上割据隐患的担忧，表达了杜甫对国家命运的深深忧虑。前八句，是咏叹剑门地势险要，“惟天有设险，剑门天下壮。连山抱西南，石角皆北向。两崖崇墉倚，刻画城郭状。一夫怒临关，百万未可傍。”开篇即用险与壮二字，为剑门定调。“一夫怒临关，百万未可傍”和李白《蜀道难》“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相近，虽或许难出其右，但亦可读出真味。

中间几句，回到诗史本色，哀民生之疾苦，议论秦汉以来在赋贡的名目下蜀地财物流入中原，“珠玉走中原，岷峨气凄怆。三皇五帝前，鸡犬各相放。后王尚柔远，职贡道已丧。至今英雄人，高视见霸王。并吞与割据，极力不相让。”以古喻今。历史与现实，总是惊人的相似，对百姓而言，这里本是安居乐业之地，却难逃战火的蔓延与侵袭。安史之乱后，唐王朝对人民残酷剥削，对藩镇姑息纵容，守护一方安稳的雄关，成为争夺的关隘与筹码。最后四句，“吾将罪真宰，意欲铲叠嶂。恐此复偶然，临风默惆怅。”诗人担心重现历史上的割据局面，对国家的命运与前途，有着深深忧虑。可以想象，那一刻，杜甫在剑门，瘦弱的身躯临风而立，默默惆怅，是何等心力交瘁。

画面由AI生成

壮阔的名山大川，总能激发诗人的诗意豪情。除了杜甫，还有许多人写过剑门。公元757年，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在一群人簇拥下，车马行至剑门关，内心激情涌动，那是唐玄宗李隆基。其所作《幸蜀西至剑门》一诗把避难返京委婉说成出巡，“剑阁横云峻，銮舆出狩回。翠屏千仞合，丹嶂五丁开……”，既叹山川之美，又有对时局动荡之反思；公元766年四月，宰相杜鸿渐率军入蜀平乱，幕僚岑参随之入剑门，其《入剑门作寄杜杨二郎中时二公并为杜元帅判官》一诗依旧保有边塞诗人的铁血与刚毅，“不知造化初，此山谁开坼。双崖倚天立，万仞从地劈……”；南宋孝宗乾道八年（1172），剑门古道上，一骑驴男子在细雨中踽踽独行，那是诗人陆游，《剑门道中遇微雨》道尽那一幕：“衣上征尘杂酒痕，远游无处不销魂。此身合是诗人未？细雨骑驴入剑门。”不同身份，不同时间，不同况味，但天下雄关的险峻一脉相承。

经过战火洗礼与时光打磨，只有剑门巍峨依旧。现在的“人从众”，所到之处，已非当年杜甫之心境，而是自在惬意。李白、姜维化身NPC（互动演员），“李白”与游客接龙对诗，“姜维”开关祈福，剑门关数字代言人“关剑”成为年轻人喜欢的文旅名片……但是，1200多年前，诗人杜甫的那次临风惆怅，剑门关记得。因这盛世，终如他所愿。

走过剑门关，人生再无难关。这个秋天，如若畅游蜀道，面对险绝剑门关，再吟诵一下《蜀道难》和《剑门》，或许可以成为李白、杜甫的异代知音。

来源：天府新视界

作者 ： 吴德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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