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2014年，在以色列对加沙发起军事行动期间，纪录片导演埃尔南・津把镜头对准了十个巴勒斯坦孩子，记录下他们在战火中的童年，拍成纪录片《生于加沙》（Born in Gaza）。
这部电影是网飞2023年观看量最高的纪录片之一，在世界各地举办了超过5000场放映。
此后的十多年间，来自世界各地的数千名观众发来消息，追问那些孩子的命运：他们后来怎么样了？是否还平安活着？当年口中许下的心愿，还有机会实现吗？
带着这些追问，导演再次找到了当年的孩子，拍摄了续作。
比桑再次出现在镜头前。
她蹲在火边生火，心里却惦记着一场迟迟没有到来的考试。
大学入学考试已经拖了又拖。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走进考场，但她已经想好了：如果能上大学，就去读新闻学。
但比桑的姐姐立刻反对。她希望比桑去学整形外科。
比桑的姐姐
“当整形医生，只要分数考得好，就能去学整形外科。真挺好的，以后还能帮帮，那些孩子。帮他们做到别人没能为你做到的事。”
——比桑的姐姐
别人没能为比桑做到什么？
在拉近的镜头里，女孩儿脸上的伤疤清晰可见。
十二年前的一个盛夏，轰炸发生时，比桑和父母待在同一个房间里，三层楼的房屋倒塌，将他们压在了废墟之下。
被困数小时后，比桑终于得救了。
但也就是在这一天，比桑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我不知道父母出了什么事。我一直问起他们，别人告诉我，他们会来的。但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已经去世了。”
——加沙居民 比桑
比桑不仅在轰炸中失去了父母，自己也受了严重的头部外伤，需要接受多项修复手术。但当地的医疗条件有限，没法完成她需要的全部治疗。
“当时比桑头部受了伤。她睡觉的时候眼睑无法闭合，角膜就会暴露在外面，很容易受到损伤。她需要做手术修复眼睑，再把这个肿块切掉，还要做毛发移植。但我们这里做不了眉毛种植。”
——比桑的医生
出院后，比桑一直和姐姐住在一起。
拍摄于2014年 比桑和姐姐
长大后，比桑每次回到加沙，都会去加沙城东部的舒贾亚街区，给家人扫墓。原先的墓园已经被摧毁了，如今她只盼着家人的坟墓能完好。
她也还在等待着大学入学考试。
战争前，考试结束后，他们总要和亲戚朋友一起庆祝。如今，虽然连能不能参加考试都成了未知数，但比桑不会放弃读书。
“他们希望我们无知，不让我们学习。但我们会继续学习，并成为最优秀的人。”
——加沙居民 比桑
至于脸上的伤，她仍然希望有机会做修复手术，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执着。
“我以前很想给我的脸做整形手术。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会去做手术。如果不行的话，我仍然感谢真主，因为我的情况已经算好的了。还有人比我更不幸。”
——加沙居民 比桑
2023年10月7日，新一轮巴以冲突爆发，加沙又一次在轰炸里震颤。
镜头里的穆罕默德一边躲避弹片，一边收拾东西，准备带全家撤离。
轰炸不断，整栋楼都在震。他想多带走些家当，妻子却催他：什么都别拿了，直接走吧。
穆罕默德的妻子以及两个孩子正在撤离
“真得走了，大家都在撤离，可是我们根本没地方去。”
——加沙居民 穆罕默德
一家人在街上住了两天后，穆罕默德决定去买帐篷。他想挑一顶做工好一些的帐篷，可并没有多少选择。
穆罕默德一家，把帐篷安在了加沙残破的屋顶上。
“我们就这样从一个屋顶搬到另一个屋顶。离开贾巴利亚以后，我们就住在一个屋顶上，现在又搬到了另一个屋顶。”
——加沙居民 穆罕默德
帐篷里，孩子暂时有了个能安心躺下的地方。
可一家人下一顿吃什么，还没有着落。穆罕默德穿上已经破旧的运动鞋，出门去找吃的。
能不能带回食物，甚至能不能平安回来，他自己都没有把握。
迫不得已，他决定冒险去援助车领取食物。
“我们每次去，都有人在援助物资发放点被打死。要不是饿得没办法，谁会来这里？与其过这样的日子，还不如死上一百回。”
——加沙居民 穆罕默德
为了让一家人吃上饭，青年穆罕默德没有选择。十二年前，还是孩子的他，也没有选择——父亲干不了活，他只能辍学顶上，一家人才不至于饿死。
小穆罕默德有一匹马。他靠马拉车出去捡垃圾，一天挣二三十谢克尔，养活一家人。
后来那匹马病死了。
可他还得继续出去捡垃圾。废墟里不只有垃圾，还有随时可能爆炸的导弹。一家人的每一顿饭，都是他冒险换来的。
“加沙差不多每两年就打一场仗，连一袋面粉都要拿命去换。”
——加沙居民 穆罕默德
战争结束的时候，少年穆罕默德以为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但他失望了。
“我们以为战事一结束，口岸就会开放，就会有活儿干，日子也能慢慢好起来。结果呢，现在比以前过得还糟。”
——加沙居民 穆罕默德
当年的少年早已长大成人，可日子并没有好起来。如今，他决定带着妻儿离开加沙，去往南边。
“总算找到辆卡车。虽然贵，但是我们总算能摆脱眼前的处境了。到了南边，总能找到地方落脚。现在谁都靠不上，只能靠自己。”
——加沙居民 穆罕默德
十多年的时间，足够一个孩子长成大人。
可无论是比桑还是穆罕默德，从童年走到成年，他们始终都没能走出战争。
2025年10月13日，加沙停火协议在埃及沙姆沙伊赫签署。如今一年过去，战火并未真正平息。据加沙卫生部门称，自停火协议生效以来，以色列发动的袭击已造成1400多名巴勒斯坦人死亡。
图｜美联社报道《美国斡旋的加沙停火：一年过去，进展依旧停滞》截图。加沙卫生部统计，停火以来已有超1400名巴勒斯坦人死于以军打击。
对比桑、穆罕默德和更多在战争中长大的孩子来说，停火的意义，不只在于一份协议，更在于协议之后，他们能不能过上不必担惊受怕的日子。
他们不该再等一个十年，更不该让他们的孩子，继续等下去。
来源：凤凰大视野
编辑：姜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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