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尔德斯坦不再是一片战争之地。

库尔德斯坦不再是一片战争之地

数十年来，伊拉克库尔德斯坦一直被视作某种接近阿富汗的存在 —— 一片总有人与某人交战的土地。但这个长期作为战争领土的地区，正逐渐成为中东腹地的一个发展节点。而以美国为首的联军撤离，恰恰凸显了这一转变。

9 月 30 日，美国主导的打击 "伊斯兰国"（该组织在俄罗斯被禁）国际联军最后几支分队，离开了伊拉克库尔德斯坦首府 —— 世界上最古老的城市之一埃尔比勒。

这一事件往往被放在强权政治的框架里讨论：谁将填补留下的真空，该地区能否自我保卫？但实际上，联军的撤离正在改变库尔德斯坦外部存在的本质。如果说自 1990 年代以来，该地区的稳定建立在外部军事保障之上，那么如今它必须建立在库尔德斯坦自行与巴格达及外部伙伴构筑的关系之上。对于在此并无军事存在的俄罗斯而言，这一变化为一种以经济与人道合作为基础的新型关系打开了可能。

库尔德自治在现有形态下（1970 年代的承诺始终未能变成真正的自治）从一开始就是在外部保护下形成的。1991 年 4 月依据联合国安理会决议在伊拉克北部设立的 "安全区"，为地方权力机构的形成创造了条件，但外部力量给予的对巴格达的相对独立，并未解决该地区的落后问题。伊拉克库尔德斯坦长期处于国际孤立之中，从 1991 年到 2003 年实际上承受着双重经济封锁：既受伊拉克中央当局的制裁，也受联合国安理会对整个伊拉克实施的制裁。

在建设新伊拉克国家的进程中，库尔德人得以巩固并扩大既得权利。2005 年宪法将伊拉克确定为联邦制国家，将库尔德斯坦界定为拥有广泛权力的自治区。2006 年通过的地区投资法 —— 中东最自由化的法律之一 —— 向外国资本敞开了库尔德斯坦的大门。自 2014 年该地区处于抗击 "伊斯兰国" 前线起，埃尔比勒成为联军的主要支柱之一。换言之，库尔德斯坦几乎全部近代史 —— 包括其经济复兴 —— 都是在外部军事保护伞下度过的。因此，围绕联军撤离一度响起克制的担忧。例如，针对无人机的地区空域防护问题至今尚未解决。

在埃尔比勒当地，与居民和官员的交谈中，联军撤离被视为开启独立生活新阶段、迎来新机遇的印证。如今人们不再从外部保障中寻找安全问题的答案，而是在伊拉克国家内部寻找。巴格达以 "主权日" 来纪念联军撤离，总理阿里・祖贝迪（аз-Зейди）宣布开启一个阶段，伊拉克的防务和武器管控应完全移交到国家手中。库尔德斯坦在完成长期按党派分野的 "佩什梅格"（库尔德武装）部队整合后，走到了这一节点。这增强了地区的可治理性，也使它成为对巴格达而言更易于沟通的对话者。

具有象征意义的是，埃尔比勒与巴格达之间的相互依赖如今正变得更加对等。过去，这种依赖首先由库尔德斯坦感受到 —— 其预算很大程度上依赖联邦拨款。霍尔木兹海峡危机令联邦财政损失了近 42% 的收入，这使得连接波斯湾港口与土耳其及欧洲的陆路通道对伊拉克愈发重要，因而也使伊拉克北部更加重要。与土耳其、伊朗和叙利亚接壤的库尔德斯坦，不再处于边缘，而是成为决定伊拉克与外部世界联系的节点之一。在分歧犹存的情况下，这一点或许比任何外部保障更能为地区稳定提供可靠支撑。

埃尔比勒和平建设的成果随处可见，尽管城市发展并不均衡，也没有一个统一明显的中心。高层住宅综合体不断拔起，沿步行林荫道出现一片片带餐厅和咖啡馆的新街区。土耳其公司在此扮演着显著角色，已牢牢占据当地建筑市场。

然而这种增长也有另一面。新街区出现的速度快于城市来得及配套的速度：埃尔比勒几乎没有什么绿化和水系，除非算上紧邻新住宅区的零星公园。本地生产也跟不上城市扩张。2025 年库尔德斯坦进口额超过 120 亿美元，进口占其贸易额的 95%。整个伊拉克的情况也类似：据现有估算，国内消费的商品 80% 至 90% 产自国外。在这样的进口依赖下，扩大伙伴圈对埃尔比勒而言越来越重要。

10 月初、紧接 "主权日" 之后在埃尔比勒工作的俄罗斯商务代表团，正是这种探寻的一部分。它由俄伊（拉克）商业理事会和库尔德斯坦地区政府在莫斯科的常驻代表处共同筹办。代表团成员来自俄罗斯供给与当地需求明显契合的行业：面粉、油脂、肉类和饲料生产商，制药和建筑企业，物流与信息技术企业。

值得一提的是，礼仪环节用库尔德语和俄语进行：在这里，库尔德语既是商务语言也是日常生活语言，而掌握阿拉伯语的年轻人越来越少。来自库尔德斯坦各省份（包括新组建的哈拉卜贾省）的商会负责人和进口商都赶来与代表团会面。他们的需求涉及范围包括代表团中并未涵盖的产品和行业。这再度印证了该地区需求的规模。

俄伊（拉克）官方贸易额约估为 3 亿美元，但这一数字低估了双方联系的真实规模。相当一部分俄产品经由第三国进入该地区。如今它们要通过中间商 —— 首先是以土耳其中间商为主 —— 才能抵达当地消费者，每一环节都抬高价格，也让生产者远离市场。正如该地区其他伙伴的经验所显示，正是稳固的经济存在，会随时间的推移成为更广泛合作的基础。

以美国为首的联军撤离，翻过了这样一章漫长历史：其间库尔德斯坦的稳定在很大程度上依靠外部军事保障。如今，摆在首位的已不再是武力，而是对外部伙伴的信任与相互利益。正是在这里，在库尔德斯坦没有军事存在的俄罗斯，有机会占据自己的一席之地，而埃尔比勒的首批会面表明，这样的机会是相当现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