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重事实，才能辨明真理——丛日云引爆争论的讲座，究竟说了什么？

编者按：近日，政治学者丛日云在其《西方政治思想史》新书发布会上，提出一个观点：“我不认可两希文明和轴心文明的说法，现代文明只有一个源头，那就是基督教”，引爆激烈争论。真理越辩越明。遗憾的是，目前对丛日云老师的攻击，几乎都是望文生义、断章取义。为避免一种严肃的学术观点被歪曲，特别将丛日云老师的相关讲话整理发表（参阅讲座视频：02:06:24～02:25:18）。更详细的论证，请阅读丛日云老师四十年集大成之作《西方政治思想史》。

现代文明产生于西方，其实是一种偶然。世界上的各大古代文明都没有走向现代。有的古代文明比西方文明历史更悠久，历史上也曾经非常辉煌，都没有走到现代。只有西方文明走到现代了。所以从人类历史上讲，西方文明是个特例，别的文明倒是常规。

古代有那么多文明，大都属于古代的农业文明。如果把所有的古代文明看成兄弟，那么大家都是同一个爹，都有农业文明的共性。但是，在所有古代文明当中，唯独希腊文明与众不同。希腊文明仿佛是同父异母而生，所以才有那么高的成就。

我经常讲，文明是有品味的，就像我们人生一样。我们大家都会过一生，我们的人生是不是品味不同？文明的品位也是不一样的。再进一步说，即使希腊、罗马文明达到如此高的成就，达到很高的品位，但是希腊、罗马文明本身，仍然不具备成长为现代文明的条件。

事实上，希腊、罗马都走向了衰落，它们就像一颗彗星、流星一样，辉煌闪耀之后，就陨落了。别的星可能没有它那么辉煌那么亮，但是可能相对而言是一颗长明星，生命更长一些，更稳定一些。

所以，希腊、罗马文明本身没有进入现代文明的可能，它们最后走向了衰落。

曾经有一个学员，在类似的场合问我：“对于西方现代文明，是基督教更重要，还是希腊文明更重要？”我说：“当然是基督教更重要。”他就笑了，他说，“我昨天问了另一个著名的学者”——那位学者当然比我著名得多——“他说‘当然是希腊文明更重要了’，你们俩怎么都这么斩钉截铁，可回答却是截然相反？”

那是当然啊，大家理解不一样。我们经常听到一个说法叫“两希文明是西方现代文明的根源”。这个说法我是不同意的，这是一个糊涂说法。什么叫两希文明？就是所谓的“希腊—希伯来文明”。但其实，希腊文明衰落了，继承希腊的罗马文明也衰落了。现代文明是以基督教为母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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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文明衰落以后，部分文明成果被罗马吸收。但是罗马文明最后衰落到什么程度？回看中世纪初期的情况，它回到了原始时代末期、文明时代初期的水平。

当时的欧洲人都成了文盲，城市都长满了蒿草，罗马大道都断绝了。国王连个首都都没有，走到哪儿吃到哪儿。今天走到这个陪臣这儿，你管我几个月。把你吃差不多了，我再带着人马到那个地方，连个固定的首都都没有。整个几百年当中，国王、大臣都目不识丁，有文化的就是基督教的教士。古代的学问，包括像罗马法，那么繁荣的学问都荒废了，都被遗忘了——它们没有成长为现代文明，

我们还熟悉一个“五种生产方式演变”的说法——古罗马是奴隶社会，由于生产力发展，奴隶制的生产方式已经不适应了，于是突破了奴隶社会的生产方式，发展出更高级的生产方式，就是封建社会——但事实恰恰相反，那个时候的生产水平大大倒退，发达的商品经济都退回到了自然经济，才产生了封建制度。封建社会的生产力不一定高级，它只是另一个类型。

中世纪乡村生活

还有一个说法叫“轴心时代”。我对这个说法也表示反感，就是一团浆糊。轴心时代理论，把古代东西方的几大文明，说成平行的文明。事实上这能说明什么？当时确实有这个现象，但是唯独西方文明，才具备了进入现代文明的条件，别的文明都不具备。

所谓“轴心文明”的那些民族，在轴心时代曾经辉煌一时，但是有的停滞不前，有的发生变化，但是都在农业文明的框架之内，完全没有突破，有的甚至走向了衰亡。那么你所谓的“轴心时代”，对文明有什么意义呢？

这个概念对于理解现代文明，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唯独西方文明进入了现代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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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现代文明的一个关键因素是什么？就是基督教。有一个史学家汤因比，把基督教视为“孵化了现代文明的蛹“。化蛹为蝶，基督教是蛹。现代文明这个蝶，就是从这个蛹里演化出来的。

关于基督教的影响，美国思想史家萨拜因讲的是两个革命，一个是带来了信仰的价值观念的革命，还有一个现实当中制度框架的革命。基督教带来一个革命性的变革——价值观念的革命。

基督教信仰是怎么产生的？人类宗教意识演变，是由原来的自然崇拜、英雄崇拜、祖先崇拜，多神教的崇拜，然后有主神的多神教，然后产生了一神教。

犹太教是一神教。然后犹太教里边又演化出基督教，后来征服了罗马帝国，成为西方人的普遍信仰，这个事件具有决定性的意义。当然还有后来的发展，基督教还征服了斯拉夫人，还在埃塞俄比亚、埃及和叙利亚落地。在亚美尼亚，它甚至是国教，但是它也没有成长为现代文明。

殉道教父、君士坦丁堡大主教金口约翰，被东罗马皇帝迫害致死

基督教在西方文化的土壤上，这种特殊政治环境下落地生根，然后又经过了特定的历史演变，塑造了现代文明。

基督教这场价值革命的核心，我认为就是超验的价值观。人与上帝的关系，人与社会和国家的关系就重新定义了。这个东西是最最重要的，由此重新组织了全新的社会结构。

希腊罗马，它已经是衰落的文明、被遗忘的文明，部分希腊罗马文明的成果，后来被阿拉伯人所继承了，由阿拉伯人又传回到欧洲。在欧洲，是基督教一统天下，能够被基督教所接受和改造融合的希腊罗马的元素，最后才对现代文明做出了贡献。

比如罗马法复兴，那是基督教在一统天下的条件下出现的罗马法复兴。复兴罗马法那些都是基督徒。之后是中世纪发生的“亚里士多德革命”，欧洲人把亚里士多德的思想融入基督教神学。那这是谁做的呢？这也是基督徒做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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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们知道，文艺复兴挖掘、研究、模仿古典文明。文艺复兴的这些大师们都是基督徒， 无一例外。所以希腊罗马的文化，它本身并不能直接带来现代文明，是基督教融合了其他的文化因素之后，从基督教内部孵化出了现代文明。这是一个粗线条的描述。如果要证明这个事情，那就需要具体的历史分析，一步一步的说，现代文明怎么产生的，这要从中世纪早期、起点很低的那个情况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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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年前正统的教育，动不动就说中世纪野蛮、落后、黑暗。八十年代改革开放，我们有个口号就叫“走出中世纪”。“我们要走出中世纪”——把那十年当成中世纪了哈哈。我们一讲那十年怎么野蛮残酷，怎么落后，“简直就像中世纪一样“，把中世纪简单地妖魔化了。

可最近一些年有些人看了点书，但看得不扎实、不系统，知道点皮毛，推崇中世纪。好像再说它野蛮、落后、黑暗，那简直是无知。其实中世纪的起点就是野蛮、落后、黑暗。整个中世纪起点很低，但是进步很快。然后到了十世纪、十一世纪以后，那几百年，要简单地再说它野蛮、落后、黑暗，那就不准确了。文艺复兴不是突然一天出现的，现代文明不是突然一天出现的，它是中世纪一步步成长起来的，每个百年都在往前走。

牛津&剑桥大学，始于12世纪，前身为天主教的方济各会&多明我会修道院，培养出实验科学大师、“奇异博士”罗杰·培根

中世纪虽然在比较低的起点上，但它是一种新类型的文明。我曾经举过一个例子。中世纪起点很低，比如说生产水平，社会治理水平。封建主义代表什么？代表他治理水平非常之低。它建设不起像秦汉那样的强力国家，但它是另一种类型的文明，它预示着走向现代文明的方向。

草可以长一尺高，这个树苗才三寸高。但是树苗能长几十米，但草终究是草，这就需要一种分析能力、洞察力，能看到这两个东西，不要光看它的水平，要看出它是不同的类型。

中世纪这个类型，有一部分是日耳曼人的文化，有一部分是西罗马帝国解体这个特殊的历史条件造成的。主要还是基督教带来的——它还得是西方式的基督教，不是一般的基督教。东方基督教，拜占庭的基督教，俄罗斯的基督教是另一种形式。只有西方的西罗马帝国范围之内的、以罗马教皇为首的天主教，日耳曼人的文化和那个年代的特殊的历史发展道路，一个复杂的结合，然后走上了现代文明的道路。

查理曼大帝，出身日耳曼蛮族，促成欧洲多国体系的关键人物，扑克牌♥️K的原型

这是我的一个说法，就是强调一下，基督教在走向现代文明过程中的关键角色——没有基督教，就没有现代文明，人类也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基督教的核心作用，在于确立了超验的个人主义价值观，从而开启了对个人的承认、解放与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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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书是丛日云四十年集大成之作，是一部“名家大书”。它很厚重，纵贯三千年西方文明，宏大；它很难写，打通古典政治、现代理性主义、后现代心理学三个领域，深入浅出；它也很应景，直指当下乱象与争论的根源，可及时提升智识与判断力。

丛日云在政法大学多次当选最受学生欢迎的教授，也是学者圈内的论辩高手、预言家。他提前二十年预警后现代是“现代文明之癌”，如今全部应验。

王建勋评价：“强烈推荐丛日云老师的巨著——三卷本《西方政治思想史的传统、现代与后现代》！它代表了汉语学界西方政治思想史研究的最高水准，不仅具有明确的问题意识，而且提出了具有独创性的分析框架——三次价值革命，将两千多年的西方政治思想串联起来，令人耳目一新，且极具解释力。同时，它不像流行的同类著作一样偏重于学说和理论的介绍，而是侧重于深度的分析和评论，而且洞见迭出，令人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扫描图中二维码，即可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