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个看起来自相矛盾的群体，正在被研究者认真拆解：他们相信科学是理解世界的唯一方式，却同时相信鬼魂、诅咒和通灵。更反直觉的是，这种"魔法信仰"在他们身上出现的比例，比那些更听教会话的人还高。
这项研究发表在期刊 Social Forces 上，分析的是贝勒宗教调查（Baylor Religion Survey）最新一轮数据。该调查由盖洛普在2025年初执行，样本为1812名美国成年人，具有全国代表性。
研究者用其中四个问题测量了一种观念，他们称之为"世俗理性主义"（secular rationalism）。这个词指的是：认为科学是理解世界的唯一途径，道德应当建立在理性而非宗教教义之上，并且个人应当自行解读精神层面的事务，而不是依赖宗教权威。
然后，他们把目光投向了一群特殊的人——既拥抱世俗理性主义观念，又相信超自然事物的人。问卷询问了受访者对六类"魔法"事物的相信程度，从鬼魂、诅咒到与死者沟通，这些事物都不需要神或教会作为中介。作为对照，研究也测量了对奇迹的信仰，比如奇迹今天是否仍然发生、上帝是否是所有奇迹的来源。
结果呈现出一种需要小心解读的关联：在"世俗理性主义"上得分高的人，只要还与宗教保持某种联系，就更倾向于相信魔法。
具体数字是这样的：在相信上帝的人群中，同时认同世俗理性主义的人倾向于相信魔法的比例约为40%，而不认同世俗理性主义的人约为19%，前者大约是后者的两倍。在参加宗教活动的人群中，这两个比例分别是28% 和 19%。而在从不参加宗教活动、或不信上帝的人群中，世俗理性主义与相信魔法之间的关联消失了。
研究者也提醒，他们比较的某些群体规模很小。根据2025年贝勒宗教调查数据，既不信上帝、也不认同世俗理性主义观念、并且明确拒绝这些观念的人，不到美国人的1%；而相信上帝并认同这些观念的人约占18%。
为什么这件事值得关注？目前约三成美国成年人表示自己没有宗教归属。学界仍在争论，有组织宗教的衰退是否也意味着超自然信仰的衰退。社会理论中有一支悠久传统预测：随着宗教制度衰落，一种不给超自然或魔法留位置的科学世界观将取而代之。
但这项研究的发现指向另一个方向：许多不再归属于有组织宗教的美国人，可能仍然相信塔罗、占星或通灵服务。更广泛地看，大多数没有宗教信仰的美国人仍持有某种精神信仰。皮尤研究中心的数据显示，29% 的美国人没有宗教信仰，但只有5% 自称无神论者。多数人说自己"没什么特别的"宗教，而这个群体中有三分之二仍然相信某种超越自然世界的东西。
研究者引用了法国社会学家埃米尔·涂尔干1912年的一句话来解释这种趋势："魔术师有客户，但没有教会。"魔法不需要会众、神职人员或神学体系，因此信徒可以在不离开自己教会的情况下接纳它。这让魔法天然适合那些仍然相信上帝、但不再让机构替自己定义超自然的人。研究者推测，这或许也能解释魔法对年轻美国人的吸引力——他们最不信任机构，而数据显示，他们可能同时相信魔法和世俗理性主义。
需要划清的边界是：这些数据来自单一时间点。它能显示，既宗教又信任科学与理性的人更可能相信魔法；但它无法告诉我们，这些人是在逐渐远离宗教、回归宗教，还是原地不动。要弄清这一点，需要对同一批受访者进行长期追踪调查。
考古学家克里斯·戈斯登认为，对魔法的信仰比宗教和科学都更古老，在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它与宗教并存。这项研究补充的是更清晰的图景：信任科学与魔法在什么时候携手同行——在那些保持宗教身份、但不再让教会决定何为真实的人身上。
至于魔法信仰如何在年轻美国人中传播、又为何吸引他们，研究者坦言所知仍然很少。这是信仰研究接下来需要回答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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