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阿来（中）与七堇年（右）对谈。天府书展主办方供图
10月18日下午，2026天府书展主展场迎来一场关于“四川老乡”的深度对话——茅盾文学奖得主、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阿来携长篇非虚构新作《东坡在人间》与作家七堇年展开对谈，分享主题为“不能伟大，但要靠近伟大”。
从《东坡在人间》
读懂他的豁达从何而来
《东坡在人间》聚焦苏轼生命最后一年自海南儋州遇赦北归至常州终老的旅程。阿来在66岁那年踏上这条北归路，与苏轼北归时同龄。分享一开场，阿来先把他所理解的苏轼与杜甫放进士大夫精神谱系中：杜甫是“集大成”的文学高峰，但他始终缺乏实现政治理想的平台；苏轼21岁中进士，一生宦海沉浮，比杜甫拥有更多的“平台资源”。
“想升官想发财，对他太容易了，但东坡就没想过这事。”阿来说，中国古代读书人进入仕途，大多有两种选择，一是个人的升官发财，二是坚守儒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杜甫与苏轼都坚定地选择了第二条道路，他们的精神一脉传承。“苏轼比杜甫的时代晚了300多年，今天我们去回溯东坡，就像他要从杜甫身上得到精神共鸣一样，我们也希望从他的身上获得共鸣，如何认知世界，如何安顿生活。”阿来坦言，重走北归路后，“觉得比过去更懂得一点他了”。
七堇年分享了阅读《东坡在人间》的感受，称读这本书最震惊的是阿来对苏轼一生“事无巨细、深入骨髓”的了解。她认为，过去人们多从文学史和作品脉络读东坡，而这本书补上了他作为政治人物的一面。“这本书最了不起的是，从所有细节中你可以理解这个人的豁达从何而来。”七堇年说，书中也写到东坡作为人的一面，他也有落魄与恐惧，但他总能克服或调整过来。
在天地之间
人才能看清自己的位置
阿来和七堇年都是四川籍作家，也是“行走中写作”的作家。那么，地理环境究竟如何影响一个人的精神与文学？
七堇年认为，现代交通方便，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已不那么特别，但正因如此，青年作家更要多走出去。她以地理与文学气质的关系为例说：南美洲的魔幻现实主义深入民族基因与大陆风貌，这类文学在日本就不可能产生。苏轼虽经历贬谪，却因此具备了身居京城的为官者所不具备的视野，地理和环境对他有滋养作用。当然，能在经历大起大落后依然保持乐观，是属于他人格深处的底色，“这或许与我们天府之国的土壤、物产有关，总是能在绝境中找到出路。”
阿来则区分了古今“地理”的不同含义。他说，今天讲地理，多有现代地理学与气象学支撑。但在古代，山水更多是审美对象，而不是要克服的东西。苏轼在路上获得的，更多是人生感悟。他特别举出苏轼年轻时所写《和子由渑池怀旧》，其中有名句“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这首诗写于他初登官场赴凤翔上任途中，正是苏轼年少得志的人生高光时刻，但他在诗中却流露出面对这个世界的渺小和谦虚。
“人为什么要谦虚，为什么要虚怀若谷？因为这个世界永远有比我们人类更伟大的存在。”阿来说，如果只跟人比，就容易争强好胜。放到天地之间，才知道自己的位置。苏轼的难得之处，就在他落魄时，却又能写出《定风波》那般的乐观。这也正是苏轼健康人格的两面：失意时有“莫听穿林打叶声”的坚定，得意时又能面对辽阔的世界保持谦逊。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徐语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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