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熟散文：用爱堆起的波勒巴代

最下面图片中的树桩就是爱情树的传说。

如果你正在喀纳斯景区买票，买完票转过身，你面对的，是一座叫波勒巴代的山岭。

山顶终年积雪，南坡却是一片丰腴的草场。

理论上，只要你朝着这个方向，翻过北坡，走20公里，就到了美丽的波勒巴代草场。

她的美，并不在于它是北疆的山岭，比她美的多得很，比如你身后的喀纳斯。

她的美，在于她充分地诠释着哈萨克族人民相互关爱的悠久品质。

如果我问你，在内地，A县的人，可以跑到B县种田吗？对，大面积种田？

你的回答一定是不能。

波勒巴代草场热情地接纳了他县的牛羊。

这么说吧，喀纳斯是布尔津县的地盘，波勒巴代草场，既有布尔津县的，也有哈巴河县的。

而周围邻县，草场相对缺少。怎么办？由阿勒泰地区协调，划拨一部分草场给邻县牧民，这些牧民每年都可以赶着牛羊到波勒巴代吃草，待到秋来山里冷了，牧民们会把肥硕的牛羊赶下山去，这是哈萨克人又一个丰收的年成。

牧民和种羊下山后到哪里去了？到了冬牧场，对，就是女作家李娟《冬牧场》一书里所描写的生活：种羊还到冬窝子草场里吃些黄草，不饱呢，由牧民补充干青草。

那年7月上旬，哈萨克朋友听说我要回武汉，感觉没有带我去波勒巴代，是对我的一份亏欠。于是立即安排，一同去波勒巴代。

我支教的吉木乃县离波勒巴代草场220公里，越过哈巴河进入山里，便全是山石路，而且不是平整的山石路，是那种用大型推土机推过一遍的公路雏形。爬坡不用说，很多地方裸露出山石，不是四驱的越野车，根本没办法进山。

西伯利亚落叶松不时出现在各个山头，山下水网密布，草甸如毯，河流激荡。

我们到达波勒巴代是中午时分，沿途碰到的，都是吉木乃县牧民。我们的车过了一条小溪，就被好客的牧民们拦了下来，一定要我们坐下喝了奶茶再走。

所谓坐，就是找一片平坦的草地，席地而坐。主人从毡房里提出一个包袱，在我们坐的地方铺下，立即显出大量吃食。有馕条，奶疙瘩，有油炸糤子，有大红枣，还有很多哈萨克糖果，就着暖水瓶里装着的热乎奶茶，晒着明媚的阳光，我们吃得欢天喜地。

前面几公里就到了目的地，进毡房把行李放下，我迫不及待地走出毡房，看美丽的波勒巴代草场。

主峰在我的西北方向，山头还有积雪。把眼光移向北面，是丰茂的草场，山那边，就是喀纳斯景区。再把眼光移向东北方向，这就不是山而是岭了。岭上高处，全是高大的西伯利亚落叶松，中间开始，就是草场。

奇怪的一幕发生了，我发现所有牛羊，不是急急忙忙地吃草，而是全躺在树荫底下，悠闲地享受着慵懒的山里时光。

我问牧民，这些牛羊为什么不忙于吃草而忙于睡觉。牧民回答我说，吃饱了。

哦，原来这里的草茂盛得很，牛羊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吃饱了，饱了当然就睡觉。

牧民大姐正在为我们烤馕，我好奇地盯着全过程。

把发过的面团擀成一厘米厚的圆饼，放进锅里，盖上盖子烤。底面微黄，反过面继续。两面都黄之后，大姐在地下捡起一根松枝，掰成两小截，呈十字形放入锅底，再把馕饼放在上面继续烤。

我明白了，这个程序是烤馕心。

烤好之后，切成馕条，端上茶几，还冒着热气，一口咬下去，满满的麦香，就着奶茶，抓起手把肉，这顿正宗的哈萨克餐食，吃得满是文化味道。

第二天早晨，我采访了牧民的奶酪生产过程——挤奶，用机器分离黄油，原来不是用人力在牛皮袋里打奶酪呢。藏民们打酥油，大概跟这是一个原理。

吃完早餐下山，在一处洁白的毡房辉耀草场林地的地方，路边有一米高左右的树桩兀立。司机停下车，哈萨克族朋友给我们讲起了树桩的故事。

朋友说，这个树桩，哈萨克朋友都称爱情树。相传，一位哈族小伙子与巴依老爷漂亮的女儿坠入爱河，巴依老爷嫌弃小伙子家穷，不同意这门婚事。他设下了一个圈套，让小伙子在烧开一壶奶茶的功夫，砍倒路边那棵一人抱不下的大树。如果奶茶开了树不倒，这门亲事就万万不成。

小伙子欣然参与了这场“赌博”。一边是巴依老爷用牛粪呼呼着响地烧着奶茶，一边是小伙子挥舞柴刀砍树求婚。小伙子手上打起了血泡，鲜血染红了刀柄，向地上和树身滴落。

那壶奶茶正准备翻起滚滚热浪的时候，树倒了，砸翻了奶茶壶，牛粪延烧到树桩，树桩被烧成黑色。姑娘和小伙子拥抱在一起，从此过上了天苍苍野茫茫天被地床毡房内外儿女成群的幸福生活。

我怀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问了哈族朋友两个问题，一，哈萨克族也称富裕牧主为巴依老爷吗？二，柴刀砍倒这棵大树，到底得烧开几壶奶茶？前一个问题，得到证实。后一个问题，大家都说没有试过。

其实我太较真，这是一个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它向我们传达了什么是爱的力度。不过，我还是认真看了那个树桩，确实是柴刀砍倒的，前刀后刀的刀口叠加，在断面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确实没有锯断的平滑。

突然有个感觉，这片山岭，是用爱堆起来的。至少，是年年岁岁用爱滋养的牧场。

十年刚刚过去，我有必要把它写出来，传达给我的广大读者。

（写于2026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