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骚乱蔓延至债市，财政风险推动国债收益率走高

眼下法国面临的是一个近乎无解的财政困局：要缓和抗议，就需要在生活成本、教育和公共服务上花更多钱；要稳住债市，又必须控制赤字和债务。两种压力同时袭来，法国政府的政策空间正在被迅速挤压。

法国周末爆发的大规模骚乱正在向金融市场传导。随着投资者重新评估法国削减赤字和稳定债务的能力，法国国债继续承压。周一，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上行至4.855%，与德国国债的收益率利差继续扩大。

此次抗议最初围绕生活成本上升和学校条件恶化展开，周末迅速蔓延至法国多地，并伴随暴力和抢劫。巴黎及其他城市多家商店遭洗劫，法国中西部城市利摩日的历史市政厅在骚乱中遭火灾严重破坏。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Emmanuel Macron）随后以“羞耻和愤怒”形容周末发生的事件。

外媒报道称，全国约有超过50万人参加街头抗议，约1500家商店遭到洗劫，仅巴黎一地就有约500人被拘留。马赛等城市也出现大规模抢劫活动。骚乱规模超出法国政府此前预期，使社会治安和财政压力同时成为政府面临的问题。

国债风险溢价继续上升

法国政府债券今年已经成为欧洲主权债市场表现较弱的品种之一。全球债市近期受到通胀担忧、利率预期上升以及政府债务风险影响，而法国自身的财政和政治问题进一步放大了这一压力。

Capital Economics市场经济学家埃利亚斯·希尔默（Elias Hilmer）表示，法国OAT国债在当前主权债抛售中持续成为市场集中抛售的对象。法国国债收益率今年的升幅明显高于德国国债，投资者要求持有法国债券获得更高的风险补偿，法德10年期国债利差因此不断扩大。

上周五，法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收于约4.78%，对同期德国国债利差约137个基点。对于欧元区大型经济体而言，这一利差已经反映出市场对法国财政状况和政治稳定性的明显担忧。

近期骚乱进一步强化了这种担忧。法国政府一方面需要控制财政支出，以稳定债务和缓解债券市场压力；另一方面，生活成本、教育资源以及公共服务问题又增加了政府追加支出的政治压力。

这一矛盾在此前的学生抗议中已经显现。彭博社指出，随着债券收益率上升推高政府融资成本，法国财政腾挪空间正在缩小，政府利用财政支出来回应社会诉求的能力也受到限制。

2027年预算成为下一个风险点

法国目前还面临更直接的预算压力。投资管理机构Ninety One周一警告，如果政府无法通过2027年预算，法国明年的财政赤字可能超过国内生产总值的6%，达到欧盟3%上限的两倍以上。

即使预算最终获得通过，财政不确定性也可能持续。Ninety One投资研究所董事萨希尔·马塔尼（Sahil Mahtani）表示，法国将在明年举行总统选举，此后还可能举行新的议会选举。如果议会继续缺乏明确多数派，围绕预算和财政政策的不确定性可能延续至2028年。

养老金制度是其中最难处理的问题之一。法国此前试图通过养老金改革改善长期财政状况，但相关改革始终面临强烈社会阻力。ING负责法国经济研究的高级经济学家夏洛特·德蒙彼利埃（Charlotte de Montpellier）表示，如果法国希望真正改善债务动态，需要改革成本明显高于其他国家的养老金体系，但这一政策在政治上高度不受欢迎。

法国公共支出的结构也增加了财政调整难度。彭博社援引法国前政府顾问安托万·富歇（Antoine Foucher）的数据称，与1974年法国最后一次实现预算平衡时相比，法国用于安全、司法和教育等公共服务的支出占GDP比重变化有限，而养老金相关支出的占比增加约6.5个百分点。接近三分之一的法国教育预算用于养老金支出。

与此同时，收入和生活成本之间的矛盾成为本轮抗议的重要背景。彭博社援引《世界报》的估算称，自2017年以来，法国工资中位数累计上涨22.8%，同期通胀累计达到23.4%。法国统计局INSEE估算，企业如果将一名最低工资员工的工资提高约440欧元，在税费和社会缴费影响下，其最终到手收入可能只增加约100欧元。

市场关注利差是否继续扩大

目前法国债市面临的核心问题，是财政压力是否会使其进一步偏离其他欧元区国家的债券走势。

Capital Economics认为，如果能源价格下降，欧洲整体通胀和利率压力可能缓和，从而为欧洲债市提供支撑，但法国自身的财政状况和政治不确定性可能继续推高其融资成本。

希尔默预计，法国与德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利差，可能从目前约140个基点扩大至2027年底的200个基点，而同期其他多数欧元区国家相对于德国的国债利差可能收窄。

欧洲央行能够提供多大程度的支持也存在限制。如果法国国债收益率上升主要来自市场对其公共财政的实质性担忧，而非整个欧元区债券市场出现失灵，欧洲央行可能更难以直接介入。

法国政府由此同时面对街头抗议和债券市场的约束：扩大财政支出有助于缓解部分社会压力，却可能进一步削弱市场对债务可持续性的信心；加快财政整顿则涉及养老金、公共服务和居民收入等高度敏感领域。

随着2027年预算和总统选举临近，投资者对法国财政政策执行能力的定价正在越来越直接地反映在国债收益率和法德利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