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做儿童和青少年工作，最难受的时刻之一，就是孩子就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他到底在经历什么。
他低着头，很久不说话。
你问他最近怎么样，他说还行；问他在学校怎么样，他说就那样。你想再靠近一点，他的话却更少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房间里很安静，你心里反而越来越着急：我是不是该换个话题？是不是应该鼓励他多说一点？如果今天什么都没谈出来，这次咨询还有没有意义？
有时候，咨询师会把这种着急理解成自己的问题，觉得自己不够专业，或者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
但我认为，我们还可以多想一步：这份着急是怎么来的？它和孩子之间正在发生的关系有没有联系？孩子的沉默，除了让我们不知道该说什么，还让我们感受到了什么？
在学校里，大人也会有类似的着急。
一个学生逃课，谈过几次，情况没有变化。
一个学生总和老师对着干，批评、提醒、请家长都做了，第二天还是照旧。
还有一个学生越来越安静，成绩慢慢下降，却从来不给老师添麻烦。因为他不吵不闹、不顶嘴，大家很容易觉得他暂时还好。
我们当然需要处理行为。孩子要上学，课堂需要秩序，规则也需要建立。
只是，如果我们只想让行为尽快消失，就容易忽略一件事：孩子为什么会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
一个孩子可能还不懂得怎样说出自己的害怕、愤怒和无助。他的情绪先表现在行为里，也可能表现在沉默、退缩，或者他和大人之间反复发生的冲突里。
我们看到的是行为，孩子经历的却是他的内心世界。两者之间，有时隔着一段很长的路。
儿童青少年工作的难点就在这里。
我们需要面对一个具体的孩子，同时又要承认，他未必能把自己的困难讲清楚。专业工作者要做的，是尽可能接近他的感受，又不急着替他解释。
为什么一门青少年课程，要从婴儿观察开始？
《从生命最初，看见青少年内在世界》这门课，从婴儿观察进入。
有人可能会问，婴儿还不会说话，和青少年有什么关系？
我觉得关系很大。一个人并不会等到学会说话，才开始有情绪、关系和心理生活。那些早期的心理状态，会随着成长发生变化，也可能以新的方式留在后来的关系里。
观察婴儿，我们不能等他告诉我们“我现在很害怕”或者“我想让你抱抱”。
我们只能看他的身体、目光、动作和情绪，还要看他与照料者之间发生了什么。照料者靠近时，婴儿有什么反应？他转过头以后，接下来发生了什么？观察者自己又感受到了什么？
这时有一件事很重要：把看见的东西和想到的东西分开。
婴儿转过头，是我们观察到的事实。至于他为什么转头，是疲倦、受到了刺激，还是在回应照料者，我们需要继续观察。假如我们很快把猜测当成结论，就可能只是在看自己想看的东西。
这其实也是我们面对青少年时需要练习的能力。
一个孩子不说话，我们很容易认为他在拒绝。
一个孩子顶撞老师，我们很容易认为他故意挑衅。
一个孩子逃避上学，我们也可能把他归结为懒惰。
可是，行为本身不能替孩子解释全部的内心。越是无法确定的时候，越需要我们先停一下，继续观察。
当然，观察者也会被孩子影响。孩子不回应，我们会着急，孩子持续对抗，我们会生气，孩子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我们也可能感到无力。
这些感受并不说明我们做错了什么，但它们值得被觉察。我们可以想一想，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它能不能帮助我们理解眼前的关系。
婴儿观察训练的价值就在这里。
它让我们练习观察，也让我们观察自己。我们要学习等待，不急着把每个行为都解释清楚，也不急着把关系推向某个结果。
从婴儿观察，到学校里的孩子，再到治疗室
这门课安排了三天，学习路径是从婴儿、儿童青少年发展，再到学校情境和临床案例。
第一天，学员会通过婴儿视频和观察报告，练习捕捉非语言信号，区分观察与解释，也留意自己的情感反应。
第二天，课程会从早期心理状态谈起，进一步理解儿童和青少年时期的发展变化，并进入学校里常见的对抗、退缩、厌学和情绪问题。
我想，学校里的工作者会很熟悉这些场景。一个学生总是和老师冲突，老师可能已经说过很多次“你要遵守纪律”，却仍然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总是走到对立的位置。
一个学生长期不上学，周围的大人也许已经用尽办法，但孩子依旧没有回来。还有些学生只是变得越来越安静，大人却不知道怎样确认他是否需要帮助。
理解这些孩子，需要我们把视线从表面的行为往里移一点。
这个行为反映了怎样的心理状态？它发生在什么关系里？孩子是怎样表达自己的需要的？
这些问题不能代替规则和管理，但会帮助我们更全面地理解一个学生。
第三天，课程会进入真实的儿童青少年治疗案例。学员将跟随案例材料，思考咨询师接收到了什么信息，怎样理解当下的心理状态，又如何考虑接下来的回应。
我觉得，案例研讨最有价值的地方，是能让我们看见判断怎样一步步形成。临床工作里常常没有一个现成答案，可以套在每个孩子身上。我们要先看见材料，再思考自己的理解从哪里来，最后才是选择回应。
三天里，课程会使用婴儿视频、婴儿观察报告、学校青少年案例和真实儿童青少年临床案例。材料不同，训练的方向相通：练习怎么看一个人，怎样理解他所处的关系，又怎样在不确定中继续思考。
如果你做儿童青少年咨询，遇到过来访者沉默、退缩、拒绝靠近，让你感到焦虑和无力。
如果你在学校工作，常常需要处理厌学、对抗和情绪问题，却觉得谈心、批评、请家长都没能触及孩子的困难。
如果你具备心理学基础，希望系统学习婴儿观察和发展性临床视角，这门课值得你了解。
它不会给我们一套应付所有孩子的固定说法。它会带我们回到观察，回到关系，也回到专业工作者自身的感受里，看看我们能不能多理解一点，再做出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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