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1-8月,俄罗斯经常账户顺差达到350亿美元,去年同期为210亿美元。
8个月多挣了140亿美元,同比增幅67%。
单看8月,顺差为33亿美元;去年8月还是逆差5亿美元,一进一出,方向完全反转。
有人把它视为俄罗斯经济撑不住的证据,认为数字经不起推敲;也有人认定俄罗斯越受制裁越有钱,西方的板子全打在了自己身上。
把这份账本完整翻一遍,350亿美元确实是真的,只是这笔钱赚得并不踏实。
经常账户顺差,可以简单理解为一个国家与全世界做生意后留下的钱:出口收了多少,进口花了多少,两笔账相减,剩下的就是顺差。
这个数字变大,通常有两种原因:出口卖得更多,或者进口买得更少。前一种意味着生意兴隆,后一种可能是手里缺钱,也可能是想买的东西根本买不到。账本上都写作“顺差扩大”,对应的经济状况却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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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央行在公告中点明,这次顺差扩大,主要来自商品出口额增长。出口增加听起来是好事,关键还要看卖了什么,又靠什么涨上去。
答案藏在2026年的国际油市里。3月,国际油价一周暴涨三成,布伦特原油冲上90美元;到了9月,霍尔木兹海峡袭船事件不断,布伦特原油盘中一度站上100美元关口。全球买家担心的,是石油能否顺利运出来。
俄罗斯手里有油,海运能力也没有断。国际能源署统计,今年3月,俄罗斯石油及成品油日均出口713万桶,当月出口收入190.4亿美元,同比几乎翻倍。中东局势越紧张,油价涨得越快,俄罗斯的收入就越高。
这笔增长主要来自高油价和地缘局势,并非产品升级或技术进步。行业里称其为“地缘红利”,说得更直白一些,就是外部风波抬高了俄罗斯能源的身价。局势缓和、油价回落,红利也会随之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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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家版图也已经改写。如今,俄罗斯原油出口的8成以上流向亚太。中国和印度稳稳接住了大部分货源,菲律宾、印度尼西亚、泰国、越南等东南亚和南亚买家也开始下单。
中俄贸易额连续三年站稳2000亿美元台阶,2025年达到2279亿美元;今年前7个月达到1592亿美元,同比又增长26%。从波罗的海到太平洋,俄罗斯用了不到4年,把被西方封堵的能源出口体系转向了另一批市场。
这份韧性不能低估,但出口能否转向与经济质量高低,仍是两回事。把油卖给谁,决定俄罗斯能挣多少;挣来的钱能买回什么,才决定这笔收入有多大价值。
把时间轴拉长,350亿美元的增长更接近谷底反弹,离重回高点还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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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央行数据显示,2022年冲突刚爆发时,俄罗斯经常账户顺差高达2377亿美元,是和平年代极为罕见的水平。2023年骤降至494亿美元,2024年回升至625亿美元,2025年又只剩386亿美元。
2025年原本就是低谷,今年在低基数上抬头,67%的增幅看起来很大,绝对增量只有140亿美元。按照当前节奏,全年顺差预计为五六百亿美元,大约只有2022年峰值的1/4。
这更像是从一场大病中缓过一口气,还谈不上恢复强健。
更棘手的问题是,钱挣到了,急需的东西却买不回来。
制裁一层层加码后,俄罗斯最想要的芯片、机床、精密仪器和高端零部件,明面上几乎无法进入。俄油商持有的部分美元和欧元,也因结算网络受限,只能留在境外账户上,看得见,却用不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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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解释了一个看似矛盾的现象:顺差数字很亮眼,俄罗斯国内的日子却不轻松。2025年,俄罗斯通胀率高达8.7%;今年9月,央行关键利率仍维持在14%的高位。分析师预计,全年综合财政赤字将占GDP的3.7%。
对普通人而言,再大的顺差也换不回货架上的低价商品。账上有钱,厂里缺机器,这正是俄罗斯经济的两面。
一幅更直观的画面出现在10月15日。俄罗斯副总理诺瓦克公开承认,俄罗斯需要进口汽油,而且将持续到年底。
这个全球数一数二的石油出口国,一边把原油成船运往海外换取外汇,另一边却要从国外购买成品油,供国内汽车使用。
炼油产能被军事订单和检修挤占,叠加这些年炼油设施屡遭袭击留下的旧伤,俄罗斯的工业体系正在重新排序。军需被放在更靠前的位置,普通人的日常需求只能往后排。
服务贸易也在吞噬卖油所得。2025年,俄罗斯服务贸易逆差达到486亿美元,运输、专利、旅行等看不见的进口,又消耗了相当一部分能源出口利润。
350亿美元是真的,俄罗斯经济并未崩溃,所谓“越打越富”同样站不住脚。
这份账本更像一张战时资源国的体检单:俄罗斯经济越来越依赖一条单向循环,出口石油、换取收入,再把收入投入持续消耗。油价维持高位,俄罗斯就能多喘一口气;油价一旦回落,顺差很快就会承压。
靠天吃饭的人,最怕的从来不是风大,而是风停。风何时停,也不由俄罗斯决定。
这盘棋,离终局还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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