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 Bybit CEO Ben: 全球化交易所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了

编辑 | 吴说区块链

本期吴说播客对话 Bybit 联合创始人兼 CEO Ben Zhou，围绕交易所安全、AI、行业竞争、监管合规及未来发展展开讨论。

谈及此前遭遇的朝鲜黑客攻击，Ben 表示，Bybit 已通过后续经营收入弥补当时使用自有资金承担的损失。他认为，未来仍会有交易所遭遇黑客攻击，安全体系应当以“假设一定会被盗”为前提进行设计。他还分析了 Bitget 安全事件与 Bybit 被盗事件的区别，并分享了 Bybit 如何大规模使用 AI，以及 AI 应用带来的数据安全挑战。

对于交易所行业的未来，Ben 认为，全球化交易所的扩张黄金期已经过去，行业将进一步整合，但具备牌照和本地运营能力的区域交易所仍有机会。谈及美国市场，他表示 Bybit 仍在等待合适的进入机会，更倾向于与拥有零售用户基础的当地机构合作，而未来一年的核心战略将是区域化和深度本地化。

嘉宾发言不代表吴说观点，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请严格遵循当地法律法规。音频转录由 AI 完成，可能包含错误。请收听完整播客：

小宇宙：

https://www.xiaoyuzhoufm.com/episode/6ad18ec5641ef406308c6f48

Bybit 被盗损失已弥补，未来仍会有交易所遭遇攻击

猫弟：Bybit 此前遭遇朝鲜黑客攻击，被盗金额相当于公司一年的利润。现在损失已经弥补了吗？未来其他主流交易所是否也可能遭遇类似攻击？

Ben：从利润角度来看，我们在去年年底左右，已经通过手续费等经营收入赚回了当时的损失。当时我们直接使用公司自有资金承担损失，没有让用户承担。

未来肯定还会有交易所被盗。朝鲜 Lazarus 黑客组织已经在动用国家级资源进行攻击，整个行业也一直面临频繁的黑客攻击。最大的警示是，交易所不能假设自己永远不会被盗，而应该假设攻击一定会发生，并确保损失处于可承受范围，不会导致资金链断裂或客户资金无法得到弥补。因此，交易所需要分散资金、采用零信任安全架构，即使黑客进入内部系统，也不能让他轻易控制全部资产。

Bitget 与 Bybit 安全事件有何不同

猫弟：你怎么看 Bitget 最近的安全事件？它和 Bybit 被盗有什么异同？

Ben：两起事件都涉及第三方产品，但攻击路径不同。根据我们对 Bitget 安全报告的分析，黑客通过第三方身份验证和权限管理软件进入内部系统，伪造提现指令，绕过风控，让热钱包执行了恶意操作。Bitget 的热钱包私钥没有被盗，问题主要出在上游指令。

Bybit 的攻击则发生在第三方多签钱包 Safe。黑客通过社会工程学攻击其开发人员，在网页界面植入恶意代码，导致我们的签名人员看到被篡改的信息，最终签署了恶意交易。黑客没有进入 Bybit 内部系统，因此我们当时没有停止提现。如果遇到类似 Bitget 的内部系统入侵，我估计我们也会暂停提现。

AI 正在改变交易所的工作方式，也带来新的安全挑战

猫弟：AI 既能帮助黑客，也能帮助交易所防御。Bybit 目前如何使用 AI？

Ben：我们已经大量使用 AI 扫描代码、寻找漏洞，也让研发、市场、商务拓展、客服和数据团队通过 AI 提高效率。

我给团队提出的目标是：如果员工需要访问十个内部系统，那么他的 AI 助手也应该能够访问这些系统，直接帮助他查询信息、执行操作。我们还为不同岗位建立专属 AI，让它理解工作文档、会议纪要和历史业务信息。即使员工离职，清除个人信息后，继任者仍然可以使用这个 AI，避免公司知识流失。

目前我们正在建立岗位级、部门级和公司级的 AI 知识体系。但 AI 可能接触内部机密和用户数据，因此我们专门设立了 AI 安全部门，构建新的安全架构。

猫弟：Bybit 也会使用外部大模型，如何避免商业机密泄露？如果员工私自使用个人 AI 账户呢？

Ben：我们主要通过亚马逊云的企业级环境使用外部模型，并通过合同明确数据处理要求，避免使用数据被存储。内部敏感信息也会加密和隔离。

员工个人使用的外部 AI 无法直接连接 Bybit 内部系统。我们设置了公司网关和 AI 网关，核心代码、敏感数据及研发环境都有权限限制。即使员工使用其他 AI 工具，也不能直接获取内部数据。

猫弟：OKX 创始人徐明星提到，OKX 每月 AI 支出超过 1000 万美元。Bybit 大概是多少？

Ben：我们的组织规模不同，AI 总体支出也有差异。不过投入确实不小，我们一直在控制成本。

被盗事件如何改变 Bybit 的安全管理

猫弟：被盗事件以后，你是否把更多精力放在安全管理上？

Ben：确实投入了很多精力。我们调整了安全团队，引入外部机构对钱包、出入金风控系统和代码进行渗透测试，同时加强冷热钱包操作审计。现在每笔资金转出都需要保留发起人、审批流程、操作日志和视频记录，并接受内外部审计。

这些措施也与全球监管要求有关。包括欧盟在内的很多监管框架都对内部控制提出了要求，我个人也会参与推动第三方安全合作和措施落实。

全球化交易所的黄金期过去了，本地交易所仍有机会

猫弟：今年一些中小型全球交易所经营困难。你认为它们未来的生存空间会越来越小吗？

Ben：每次熊市都会出现行业整合。对于一开始就希望面向全球市场的交易所，如果没有足够的组织、产品和资金实力，很难与我们大型国际交易所竞争。我认为这种高举高打、同时扩张全球市场的黄金时期已经过去，未来还会有更多整合。

但本地交易所仍然有很大机会。即使面对国际交易所竞争，本地的交易所仍然拥有很大的业务规模。Bybit 在当地可能只有十到二十名员工，他们可以在银行渠道、客户服务和本地运营方面投入更多资源。

越南正在推进交易所牌照制度，一些本地银行甚至航空公司也在研究申请牌照。未来三到五年，我认为还会出现更多具备本地资源、牌照优势和精细化运营能力的区域交易所。全球平台拥有技术优势，并不意味着能在每个国家击败本地竞争对手。

从 BitMEX 的兴衰看 Crypto 交易所的变化

猫弟：Bybit 早期参考了 BitMEX 的产品。现在看到 BitMEX 衰落，你有什么感受？

Ben：确实很可惜。2018 年 Bybit 上线时，BitMEX 在加密衍生品市场的份额可能达到 80% 左右。它不仅开创了永续合约，还公开了详细的产品设计、计算公式和运行逻辑。Bybit 早期开发永续合约时大量参考了这些文档，后来包括 FTX 在内的其他交易所也从中学习。这种开放精神很能代表早期 Crypto 行业。

我和 BitMEX 创始人 Arthur Hayes 关系不错。他非常强调去中心化，也很有个性。早期 BitMEX 有一个活跃的聊天室，即使用户爆仓了，也会在里面聊天。有一次市场大跌，他还开玩笑说希望市场继续波动，因为自己需要买一辆新的跑车。

现在交易所越来越专业化，创始人也越来越像传统金融机构的管理者，讲话更加谨慎。像 Arthur 那样穿花衬衫、拖鞋，公开表达激进观点的创业者越来越少了。我确实会怀念那个更有个性的时代。

HTX 事件与交易所的制裁合规风险

猫弟：HTX 最近被英国列入制裁名单。Bybit 如何看待这类风险？

Ben：看到消息后，我首先让团队确认具体涉及哪份制裁名单。Bybit 对这类问题一直比较严格。如果收到涉及受制裁地址的资金，我们通常需要开展强化尽职调查（EDD），了解资金来源及交易背景，必要时冻结资金并提交可疑交易报告（STR）。

根据当地监管程序，资金可能需要冻结一段时间，例如某些情况下存在 28 天的处理期限。部分调查还有保密要求，平台不能向用户透露全部信息，否则可能构成 Tipping-off，也就是向调查对象泄露信息。

HTX 事件发生后，我们检查了内部制裁名单，并提醒用户避免直接从受制裁机构向 Bybit 转入资金。任何金融机构都可能收到存在制裁风险的资金，关键在于是否履行调查、冻结和报告义务。严格合规有时会引发用户投诉，但从长期经营角度来看是必要的。

山寨币、RWA 与交易所的新增长方向

猫弟：今年山寨币市场表现不好，资金转向 Meme 币和股票。你认为山寨币市场还有复苏机会吗？

Ben：新的资产和 Meme 一定还会出现，只是形式可能变化。Crypto 行业过去一直在创造自己的资产，从比特币、山寨币到 Dogecoin、Pepe，很多资产依靠叙事形成共识，再让共识产生价值。

现在贝莱德、富兰克林邓普顿等传统金融机构把已有资产代币化，希望通过 Crypto 市场获得新的销售渠道。但 Crypto 不应该只是帮助传统金融机构销售资产，更重要的是创造新的玩法。比如未来可能出现与真实世界资产挂钩的 Meme 币，让叙事与现实资产或经济活动结合。我相信新的资产形式仍会持续出现。

合规化、美国市场与 Bybit 未来战略

猫弟：交易所全面合规化是否意味着更高成本、更低效率和更少利润？

Ben：合规化是必然趋势，Bybit 也坚定选择这条路线。目前我们在全球拥有十多张牌照。成本不仅来自合规人员，还包括内部审核、风险管理和决策流程。与 2018 年、2019 年相比，现在很多事情无法快速决定、快速上线，效率确实受到影响。

但合规也会带来新的收入来源。目前大型 Crypto 交易所的主要利润仍来自衍生品交易，而随着进入更多受监管市场，支付等业务也开始创造收入。例如 Bybit 在欧洲获得支付相关牌照，推出支付卡和 Bybit Pay，让用户在超市、出租车等场景使用。未来交易所的收入结构可能更加多元。

猫弟：Bybit 是否计划重新进入美国市场？

Ben：我们一直希望进入美国，但还没有找到合适机会。美国市场竞争激烈，Coinbase 和 Robinhood 已经建立了很强的市场地位。如果只是拿牌照、投入营销预算，我不认为这是好策略。

我更倾向于与拥有美国零售用户基础的当地机构合作，由 Bybit 提供交易技术、产品和流动性，合作伙伴提供用户和本地资源。但 CLARITY Act 尚未通过，监管框架仍不够清晰，很多传统金融机构也在等待。我们目前仍在接触潜在合作伙伴。

猫弟：未来一年，Bybit 最核心的战略是什么？

Ben：区域化和深度本地化。Bybit 虽然是全球大型交易所，但具体到每个国家，竞争格局完全不同。菲律宾、泰国、印尼、巴西和阿根廷等市场仍有很大的增长空间，但不能依靠全球统一的产品和营销策略。

未来我们会投入更多资源建设本地团队，理解当地用户、支付方式和监管要求，并据此调整产品。全球总部也会更多地支持各区域团队，这是 Bybit 下一阶段最重要的增长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