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植柏：藏在翠云廊里的古代生态工程｜四川安逸如画

绵延数百里的古柏长廊，是世界规模宏大的千年人工行道树遗存。古人植柏固路基、遮风雨、认路径，历代立法护柏、代代养护。一树一岁月，古柏既是守护古道的生态屏障、天然路标，也见证驿旅烟火，藏着古人交通营造、生态共生的古老智慧。

【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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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道之上，翠云廊古柏连绵，形成一条绿色长廊。

翠云廊是蜀道最具标志性的生态景观，以剑阁为中心，向阆中、梓潼、昭化三个方向沿古道分布，由数万株千年古柏组成。浓荫蔽日的古柏沿着山道蜿蜒起伏，远远望去犹如一条横亘在青山之间的绿色巨龙，故称“翠云廊”。这条长达数百里的古柏长廊，是世界上现存规模最大、树龄最古老的人工行道树群，不仅是蜀道自然风貌的代表，更是古人交通绿化理念的活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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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秦至秦汉，官府下令沿路栽植柏树保护路基。

蜀道穿山越岭，雨季山体滑坡、泥石冲刷是道路损毁的主要原因之一。古人很早就意识到行道树的生态防护功能，自先秦开辟蜀道之初，官府便组织沿线百姓在道路两侧栽植柏树。柏树根系发达、深扎岩土，能有效稳固路基、防止水土流失、阻挡山洪泥石冲毁路面。这一举措将道路工程与生态治理结合，体现了中国古代交通建设中“因势利导、因地制宜”的科学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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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柏根系牢牢抓住土石，防止山体滑坡冲毁道路。

蜀道多沿山脊、河谷、悬崖穿行，路基土质松散，每逢暴雨极易发生滑坡、塌方。古柏树龄长达千年，根系盘根错节、深扎岩层缝隙，像无数只巨手紧紧抓住山坡土石，形成天然的生态护坡。柏树本身耐干旱、耐贫瘠、寿命极长，是南方山地最理想的行道树种。古人选择柏树绿化蜀道，并非随意为之，而是经过长期实践验证的科学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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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树遮阴，为赶路行人和马匹遮挡烈日风雨。

蜀道穿越秦巴山地，夏季酷暑暴晒、冬季寒风刺骨，长途跋涉的旅人、驿卒、商队全靠古道两侧的浓荫获得片刻休憩。古柏树冠巨大、枝叶茂密，既能遮挡盛夏烈日，又能阻挡冬雨寒风，是天然的道路遮阳棚与避风所。漫长驿道上，每隔一段便有古柏可供歇脚，极大改善了古代行人的旅途条件，这也是古代官道绿化最朴素也最实用的人文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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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代颁布护林禁令，严禁砍伐蜀道行道古柏。

为保护蜀道沿线古柏，历代官府都颁布严格的护林法令，将保护行道树纳入官道管理制度。从秦汉至明清，都有“禁止砍伐路柏”“盗伐者严惩”的明文规定，地方官吏负责日常巡查与养护。这种长期制度化的保护，使得蜀道古柏能够历经千年而不被大规模破坏，堪称中国古代生态保护与交通管理相结合的典范，也是翠云廊古柏得以保存至今的制度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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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张飞驻守阆中，督促百姓栽植驿道柏树。

在蜀道民间传说中，蜀汉名将张飞驻守巴西郡（今阆中）时，为方便军队行军、马匹辨识路线，下令在驿道两侧大规模栽植柏树。这一传说虽带有民间附会成分，但反映了古人对蜀道绿化历史久远的集体记忆。实际上蜀道植柏始于秦汉、历代延续，张飞植柏的故事之所以流传千年，正体现了民众对为民造福、重视道路建设的历史人物的崇敬与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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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古柏，树干粗壮虬曲，见证一代代行人。

翠云廊现存古柏中，树龄最老者超过一千七百年，最年轻者也有数百年历史。这些古柏树干粗壮需数人合抱，树皮皴裂如龙鳞，枝干虬曲盘旋，形态各异，被民间赋予“帅柏”“状元柏”等诸多诗意名称。它们静静伫立在古道旁，看过秦汉驿骑、三国军旅、唐宋文人、明清商贩，是蜀道千年历史最沉默也最忠实的见证者，每一道年轮都镌刻着这条古道的沧桑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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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旅、驿卒、文人在树下歇脚乘凉。

漫长蜀道上，古柏树下是天然的歇脚驿站。驿卒换马休憩、商队装卸货物、文人吟诗作赋、百姓纳凉聊天，千年间无数行人在同一片树荫下短暂停留。古柏树下发生过无数故事：文人在此题壁留念，商旅在此交换信息，百姓在此祈求平安。这些看似平常的休憩场景，构成了蜀道最鲜活的人文画卷，让冰冷的古道有了烟火气与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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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云廊古柏，是世界罕见的人工古代行道树遗存。

在世界交通史上，像蜀道翠云廊这样规模宏大、延续千年、至今保存完好的人工行道树群极为罕见。它不是自然森林，而是古人沿着官道有意识、有规划地栽植、养护形成的行道树带，涵盖了从秦汉到明清不同时期栽植的古柏，完整保留了中国古代道路绿化的实物标本。翠云廊因此被誉为“国道活化石”“巴蜀生态明珠”，具有极高的历史、科学与美学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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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柏分批次栽种，不同树龄记录不同朝代。

翠云廊古柏并非同一时期一次性栽成，而是历经秦汉、三国、东晋、唐宋、明清多个朝代陆续补植、扩种形成的树群。通过对古柏年轮与形态的考证，学者可以区分出不同时代栽植的批次：秦汉古柏苍劲古朴，唐宋古柏端庄厚重，明清古柏挺拔俊秀。这些不同树龄的古柏沿道分布，像一部用树木写成的编年史，无声记录着历代蜀道建设与养护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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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树也是古道地标，旅人依靠大树辨认路线。

古代蜀道没有现代路标与地图，长途旅人、驿卒、商队全凭经验和沿途地标辨识方向。蜀道沿线的千年古柏因为形态独特、位置固定，自然成为天然的道路标识。“过了那棵歪柏就到七里坡”“老柏树下就是分水垭”，古柏就是古道上的“路牌”与“界碑”。这种以自然物为地标的导航方式，是古代交通体系中不可或缺的智慧，也让古柏与古道之间结下了深厚的人文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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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害、雷击、风暴，让不少古柏枯老倒下。

千年古柏虽生命力顽强，但仍要面对各种自然威胁：柏毛虫蛀食枝叶、雷击劈裂树干、暴雨狂风折断枝丫、地质变迁导致根系松动。历史上无数古柏在岁月中枯萎、倾倒、消失，如今我们看到的翠云廊只是幸存的一部分。那些倒卧在道旁的枯柏，虽已失去枝叶，却依然以苍劲的姿态横卧山间，与存活古柏共同构成了蜀道生态沧桑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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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代持续养护，延续人与自然共生的智慧。

蜀道古柏之所以能延续千年，靠的不是偶然，而是历代官府与民间持续不断的养护制度。从汉代设“路令”管理行道树，到明清地方官府定期修剪枯枝、修补树洞、防治虫害、补植新苗，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养护体系。民间也有“砍柏如犯法”“护柏积阴德”的传统观念，官民协同、代代相传，体现了中国古代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态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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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木与古道相伴，构成蜀道独有的生态景观。

蜀道的魅力，不止于险峻的山势与古老的关隘，更在于古道与古柏交织成的独特生态景观。石板路在浓荫下蜿蜒穿行，古柏枝干横斜于道上，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光影，脚步声在寂静的林间回荡。这种“路在林中、林在路上”的景观，是其他古道所不具备的，也是翠云廊成为蜀道最动人画面的根本原因——它将交通工程与自然生态完美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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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柏不语，静静守护这条千年交通廊道。

千年古柏不像摩崖石刻那样留有文字，也不像关隘城池那样有雄壮轮廓，它们只是默默站立在道路两旁，看过一代代人来、一代代人走。从先秦先民凿石开路，到汉唐驿马飞驰，再到宋元明清商旅络绎，古柏始终是这条交通廊道最安静的守护者。如今古道上的车马早已远去，古柏依然苍翠挺拔，用千年不变的绿意，继续守护着这条承载着厚重历史的蜀道，成为人与自然跨越时空的深情对话。

END/2026

摘选：四川人民出版社《蜀道十讲》

漫画：杨仕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