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胜利会师当天，28岁副军长血染华家岭，后卫战有多惨烈？

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将台堡会师纪念碑（照片）

如果要问二万五千里长征是在哪一天正式画上句号的？熟悉历史的朋友都会脱口而出：1936年10月22日。

那一天，宁夏西吉将台堡的黄土塬上秋风猎猎，历经千难万险的红二方面军指挥部，终于和前来迎候的红一方面军主力紧紧拥抱在一起。随着红一、二、四方面军三大主力全部在西北大地会合，那场跨越十余省、行程二万五千里的壮阔远征，就此宣告胜利结束。

但很少有人知道，就在将台堡欢声雷动、彩旗飘扬的同一个白天，往西百余里外的甘肃华家岭山头上，却是一片枪炮震天、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担负全军最后一道掩护任务的红5军副军长罗南辉，躺在担架上指挥部队与敌军浴血死磕，最终在漫天炮火中壮烈殉国，生命永远定格在了28岁——他也是长征途中最后一位牺牲的军级将领。

为什么在长征宣告胜利的这一天，后卫阵地上还会爆发如此惨烈的恶战？翻开1936年秋天的机密电报与阵亡将士名册，我们才能看清这场胜利会师背后惊心动魄的生死竞速。

一、悬崖边上的急电

1936年7月，红二、四方面军在川康交界的甘孜胜利会师后，党中央第一时间发来贺电，热情欢迎两大主力携手北出陕甘，与红一方面军会合，在西北建立中国革命的大本营。到了8月间，红二、四方面军走出茫茫水草地，一路挥师甘南，连续拿下了哈达铺、岷州（今甘肃岷县）、洮州（今甘肃临潭）等要地。

电视剧《长征大会师》红军将士会师欢庆（影视剧照）

到了9月中旬，北上的红二、四方面军与南下迎接的红一方面军之间，仅仅隔着一条西兰公路（西安至兰州大道）。9月13日晚上8点，朱德、张国焘、陈昌浩还给党中央发去了一份相当周密的协同作战方案：计划让红一方面军从固原、海原南下，红四方面军从静宁、会宁以南北上，两军联手夹击半路上的胡宗南部；同时让红二方面军在徽县、两当、凤县以北活动，甚至派兵逼近陕西宝鸡虚张声势，放风说红军要直出汉中，以此把国民党王均部死死拴在天水，让胡宗南不敢放开手脚西进。

红二、四方面军北上路线图（AI生成）

眼看会师就差临门一脚，节骨眼上却出了岔子。面对蒋介石严令胡宗南等部日夜兼程向静宁、会宁合围的态势，张国焘对强敌的畏缩心理与对同中央会合的疑惧再度抬头，突然推翻北上会师计划，强令红四方面军掉头向西，打算去甘肃靖远、宁夏中卫以西单独强渡黄河。

一旦此时分兵西渡，不仅刚出草地的部队要孤军面对冰冷的黄河天险，留在陇南牵制敌人的红二方面军也将陷入绝境。危急关头，党中央接连致电耐心劝导，毛泽东也在9月26日的电报中冷静叮嘱部队做好稳妥部署；而在前线，朱德与徐向前、陈昌浩，以及任弼时、贺龙、关向应、刘伯承等将领一致坚定维护中央决定，力劝张国焘顾全大局。

在全军上下热盼会师的巨大声浪面前，张国焘终于放弃了西渡念头。1936年9月28日下午4点，一封由朱德、张国焘、徐向前、陈昌浩联名签署的加急电报发到了毛泽东、周恩来、彭德怀和贺龙、任弼时等人手中：

“甲、已遵照党中央指示停止西渡转向北进，先头一师十月四日可到通渭，八号可到介石堡（界石铺）。部队出动情形，另行详告。”

这封不足百字的电报，在悬崖边上刹住了偏离航向的列车。三军会师的最后一道内部阴霾就此散尽，但紧随其后的，却是国民党数十万追兵的疯狂反扑。

二、倒在黎明前的人

北进的大方向敲定后，三路大军开启了争分夺秒的向心突进。10月1日下午2点，贺龙、任弼时、关向应、刘伯承发来急电，表示红二方面军将全力策应一、四方面军会合，并背靠老大哥部队争取休整补充；次日（10月2日）下午2点，毛泽东、周恩来、彭德怀火速回电拍板，叮嘱他们对南面追敌暂取钳制手段，过渭河、越大道“自以早渡为妙”。

为什么要催促“早渡”？因为此时胡宗南、关麟征、王均、毛炳文等国民党军主力正从东南西三面火速合拢，企图把红军堵死在渭河与西兰公路之间。

10月4日，此前一直在两当、徽县、成县、康县一带充当“诱饵”牵制南线敌军的红二方面军，经党中央和军委批准正式拔营北移。在主力部队向北抢渡的同时，各路掩护部队与蜂拥而至的敌军展开了寸土必争的阻击战。

红二方面军从两当、徽县一带北移路线图（AI生成）

翻开长征营以上干部烈士名册，那一排排牺牲时间定格在“1936年10月”、倒在终点线前的名字，读来令人揪心：

10月7日，红二方面军抢渡甘肃天水境内的渭河封锁线时，遭遇敌军猛烈阻击，来自江西安福的红6军团第16师师长张辉，以及来自江西永新、年仅23岁的第16师卫生部长尹冬先，在这一天同日血染天水渡口；整个10月间，第6军团第17师供给部长旷春太、第51团营长文明牺牲于天水，第17师卫生部长刘金龙牺牲于礼县，第32军作战科长曹达兴牺牲于成县，第2军团第14团团长刘着昆牺牲于甘肃红城，原第9军团第79团团长胡宗万牺牲于平凉……

电视剧《长征大会师》红军将士（影视剧照）

正是无数将士用血肉筑起的防波堤，护送着大部队一步步跨入安全的港湾。10月8日、9日，红四方面军先头部队与指挥部如约抵达界石铺和会宁，同红一方面军胜利会合。10月10日，中央书记处满怀喜悦地发去贺电：“现三个方面军已完全会合了，新的伟大战斗即将开始。”

三、血火交织华家岭

然而，战斗远未停歇。当红二方面军一路冲破渭河封锁线，于10月21日抵达隆德西北的平峰镇，贺龙、任弼时、关向应、刘伯承与前来迎接的左权、聂荣臻顺利会面时，不甘心失败的国民党军正顺着西兰公路疯狂扑来，企图搅局最后的大会师。

为了给会师部队锁死南大门，红军总指挥部将最残酷的断后重任，交给了红四方面军第5军。这支队伍的前身，正是当年中央红军长征途中威震敌胆、屡屡用血肉之躯为全军断后的“铁流后卫”红5军团。

10月20日，红5军接到总指挥部死守西兰公路要冲——甘肃华家岭的命令。当时，年仅28岁的红5军副军长罗南辉（四川成都人，1908年生）在此前的战斗中已经负伤，连路都走不了，一路都是战士们用担架抬着行军的。但面对敌情火急，这位年轻的川籍虎将坚决不肯随大部队先行后撤，而是让人抬着担架上了最前线。10月21日夜里，就在平峰镇那边欢聚一堂的时候，罗南辉正带着红5军将士顶着刺骨寒风，在华家岭南麓的马家营子一带披星戴月地抢修工事，布下阻击阵地。

华家岭阻击战：红军将士在黄土山梁阻击敌军（AI生成）

1936年10月22日——这个彪炳史册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一天，红二方面军大步迈进宁夏西吉的将台堡，同红一方面军主力胜利会师，党中央、中华苏维埃中央政府和中央军委联合发出《通电》，向全国宣告三大主力胜利会师的喜讯！

可就在将台堡欢呼声响起的同一天，华家岭却变成了炼狱般的修罗场。国民党军毛炳文第37军装备精良的9个团，排成四路纵队顺着公路杀奔华家岭，与红5军第37、39、43、45团迎头撞上。午后时分，敌军先用迫击炮和重炮对红37团等阵地进行毁灭性轰击，紧接着天上的敌机呼啸而至、轮番俯冲投弹，地上的敌军则以整营建制发起了集团冲锋。

光秃秃的黄土山梁上几乎没有像样的遮蔽物，整座华家岭都被硝烟和火海吞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躺在担架上的副军长罗南辉没有后退半步，他在浓烟中奋力高举手臂，嘶吼着指挥部队死守阵地。激战中，凶猛的炮火与航空炸弹落在了指挥位置附近，年仅28岁的罗南辉壮烈牺牲！就在同一天的华家岭阵地上，来自湖北黄安、同样年仅28岁的红30军特务团政委董家安，也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红5军副军长罗南辉（历史照片）

这一仗，红5军用异常惨烈的伤亡，硬生生在华家岭顶住了9个团敌军的轮番猛攻。次日（10月23日），红5军余部退守大墩梁，继续顽强阻击国民党第3军和第37军的夹击，直到主力部队彻底安全转移。罗南辉与华家岭上的数百名红军烈士，就这样倒在了长征胜利的那一天，用自己的生命为二万五千里征途站完了最后一班岗。

大墩梁阻击战：红军将士在敌机轰炸下坚守阵地（AI生成）

四、山城堡同心亮剑

会宁与将台堡会师后，自恃兵强马壮的国民党第1军军长胡宗南，以为红军刚刚走完绝地、立足未稳，依然带着部队分左、中、右三路继续向北孤军冒进，企图在陕甘宁交界的苦寒地带吃掉红军主力。

面对步步紧逼的胡宗南，11月14日至16日，党中央和中央军委接连下达作战指示，一针见血地指出：“敌既继续向我进攻，目前中心是打破敌之进攻，然后才能开展局面，才有利统一战线。否则敌以我为可欺，不但局面不能开展，与南京之统一战线也是不可能的。”

军委一声令下，刚刚完成会师的红一、二、四方面军主力迅速在豫旺县城以东向甘肃环县的山城堡一带隐蔽集结，张开了一个巨大的口袋阵。11月21日至22日上午9时，当胡宗南嫡系第78师主力贸然钻进山城堡的沟壑梁峁时，三大主力红军将士带着为华家岭等役牺牲战友复仇的怒火，从四面八方同时发起猛攻，一举全歼第78师1个多旅，红28军也在左路击溃了敌军第1旅！

山城堡战役：红军将士趁夜色发起冲锋（AI生成）

山城堡这一记重拳，彻底打疼了骄横的胡宗南，结束了国民党军对红军主力的最后一战。不久之后，“西安事变”爆发，十年内战基本结束，浴火重生的三大主力红军携手迈入了全民族抗战的崭新时期。

会宁会师门（照片）

文史君说

回望1936年10月22日那一天，历史在同一幅画卷上写下了截然不同的两面：一面是将台堡前三大主力会师的欢呼与热泪，另一面则是华家岭山梁上28岁的副军长罗南辉躺在担架上挥手指挥、直至血染黄土的悲壮绝唱。长征的胜利从来不是轻轻松松走出来的，记住将台堡的凯歌，更记住华家岭那些倒在终点线上的忠魂，这才是我们对长征胜利最深沉的致敬。

参考文献：

《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史料丛书》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史料丛书·综述 大事记 表册》，北京：解放军出版社，2016年。

《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史料丛书》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史料丛书·文献（5）》，北京：解放军出版社，2016年。

《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史料丛书》编审委员会编：《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史料丛书·图片》，北京：解放军出版社，2016年。

（作者：浩然文史·文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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