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每周，8万只雄性蚊子从迈阿密的繁育设施出发，被空运到西班牙巴塞罗那。它们身上带着一种叫沃尔巴克氏体（wolbachia）的细菌寄生虫，与当地雌蚊交配后，产下的卵不会孵化，从而减少城市里的蚊子数量，降低人们感染登革热等蚊媒传染病的风险。
这是这类方法在欧洲的首次大规模释放。此前新加坡已在部分地区使用该手段，而巴塞罗那的这次行动，按害虫防治公司 Rentokil 的鲁文·布埃诺·马里（Rubén Bueno Mari）的说法，是“真正引入城市公共空间的第一个例子”。释放从8月中旬开始，在监管机构放行之后启动，将持续到11月中旬，明年5月再继续。目前资金由 Rentokil 和 Debug 承担。
为什么盯上蚊子？全球范围内，蚊媒传染病是个越来越棘手的问题：入侵物种扩散，加上全球变暖助推。欧洲最头疼的是亚洲虎蚊（白纹伊蚊，Aedes albopictus）——一种白天活动、腿上有条纹、已经适应人类环境的昆虫。它已在包括西班牙在内的16个欧洲国家扎根，导致登革热和基孔肯雅热病例数创下纪录。今年8月，欧洲疾病预防与控制中心警告说，需要做更多工作。
常规办法为什么不够用？布埃诺·马里解释，亚洲虎蚊能在极少量的水里繁殖，比如积了雨水的垃圾碎片，所以往大片水域投放杀虫剂这类传统手段效果不佳。
于是有了这套“不相容昆虫技术”。它的原理并不新：许多雌性昆虫一生只交配一次，若与不育雄性交配，卵就不会孵化。上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类似思路曾让螺旋蝇在美国和墨西哥绝迹。但老办法是用辐射照射雄虫使其不育，代价是寿命短、交配意愿低。
沃尔巴克氏体提供了另一条路。这种细菌寄生虫感染许多昆虫，通过卵传给下一代，它的本事之一是：让感染了它的雄性，无法使未感染或携带不同菌株的雌性的卵受精。换句话说，带菌雄蚊实际上就是不育的。在罗马进行的极小规模早期试验中，释放带菌雄蚊使可孵化卵的数量减少了近90%，这是 Rentokil 和 Debug 给出的数据。
难点在于分离。这套方法要求把雄蚊和雌蚊分得极其准确，一旦放出能生育的雌蚊，沃尔巴克氏体可能在当地扩散，策略就失效了。Debug 用基于人工智能图像识别的自动化流程来做这件事，但布埃诺·马里说不清雌蚊漏放的比例是多少——“这正是我们希望从这些试验中提取的信息之一”。
他同时强调，繁育释放的蚊子与西班牙已有的菌株相同，所以即便有雌蚊存活并繁殖，也不会引入其他菌株。退一步说，即便寄生虫扩散，带菌蚊子传播感染的可能性也更低——事实上，在一些地方，人们正有意把这种细菌引入蚊子，作为减少蚊媒疾病的替代策略；而换用不同菌株的沃尔巴克氏体，还能恢复不相容雄性技术的效果。
效果有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在新加坡，带菌雄性埃及伊蚊被释放在部分区域、另一些区域不释放，以便对比。今年早些时候发表的一项研究结论是：该技术使登革热病例减少了70%。研究还提示，接受处理的区域里，有些人可能是在未处理区域被感染的，因此若整座城市一起处理，保护效果或许更高。
“阻止蚊子和蚊媒疾病传播，没有单一的魔法方案，”布埃诺·马里说，“我们一直在谈综合蚊虫管理，但这是一个能以不同方式帮到我们的新方案，所以它很有前景。”
这套方法还在往外走。Debug 正在寻求在佛罗里达和加利福尼亚释放的许可。另一些团队则在研发所谓的基因驱动，让特定基因在蚊群中扩散，要么消灭蚊子，要么阻断感染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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