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社会学家郑文草逝世

著名旅法越南裔社会学家，法国艾克斯-普罗旺斯大学荣休教授、博士生指导老师，东南亚研究所（IRSEA，法国国家科研中心与普罗旺斯大学的联合研究单位）创始成员郑文草（Trịnh Văn Thảo） 于2026年10月12日去世，享年88岁。

他自1987年起任教于法国艾克斯-普罗旺斯大学（后并入艾克斯-马赛大学），并以荣休教授身份结束学术生涯。郑文草长期研究越南当代知识分子史、教育与社会，是法国东南亚研究所（IRASEA，UMR大学—CNRS） 的创始成员之一。葬礼将于当地时间今天（10月20日）下午3时30分在巴黎拉雪兹神父公墓（Père-Lachaise）库波尔厅举行。

郑文草1938年出生于西贡郊区。1967年完成社会学专业学习后，他在巴黎第七大学文学院（索邦大学分支）担任助教，此后在法国学术界逐步确立了自己的位置。1987年，他从亚眠大学转入艾克斯-马赛大学，开始教授历史学与社会学。这一调动在他后来的访谈中被解释为一种有意识的选择：回到艾克斯，是为了获得研究越南历史的更便利条件。

在艾克斯-马赛大学，郑文草指导了多篇关于葡萄牙、摩洛哥和越南的博士论文。他的制度性角色不仅限于教学：他是东南亚研究所的创始成员，该研究所是艾克斯大学与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CNRS）的联合研究单位。2017年5月，该研究所的博士生日活动专门设置了 “向郑文草教授致敬” 环节。

郑文草的社会学工作围绕一个核心概念展开：“局势代”（génération de conjoncture） 。他关注的是，知识分子运动如何在与历史局势的对应关系中形成代际结构。这一框架拒绝将“一代人”简单理解为年龄群体，而是将其视为在特定历史断裂中共同被塑造的行动者集合。

这一视角最集中的体现，是1990年由L‘Harmattan出版社出版的 《越南：从儒家到共产主义——知识分子历程的尝试性研究》（Vietnam, du confucianisme au communisme: Un essai d'itinéraire intellectuel） 。该书346页，以1862年至1954年为时间跨度，考察越南知识分子从儒家传统向共产主义转型的历程。剑桥大学出版社的《东南亚研究杂志》曾刊出书评，指出郑文草在该书中借用了卡尔·曼海姆与埃米尔·涂尔干的理论资源。

该书后来被介绍给越南读者，2013年以越南语出版，书名为 《越南的三代知识分子（1862—1954）》（Ba thế hệ trí thức người Việt） 。这一书名更直接地传达了郑文草的分析单位：三代人，而非一个连续的“越南知识分子”整体。

除《越南：从儒家到共产主义》之外，郑文草的主要著作还包括：

《马克思、恩格斯与革命新闻》（Marx et Engels et le journalisme révolutionnaire，Anthropos，1979—1981年，三卷本）；
《印度支那的法国学校》（L‘école française en Indochine，Karthala，1995年，321页），考察法国殖民教育体系在印度支那的长期效果；
《殖民帝国：法国殖民史与殖民地社会》（L’empire du colonial，A. Colin，2004年）；
《胡志明的同行者：越南一次知识分子介入的历史》（Les compagnons de route de Hô Chi Minh，Karthala，2004年，318页），追溯1945年八月革命后胡志明政府中知识分子群体的个体与集体轨迹。

2017年，郑文草获得潘周桢文化奖的研究奖，表彰其在越南近现代文化与历史研究领域的贡献。该奖以越南近代改革思想家潘周桢命名，是越南民间具有较高公信力的文化奖项之一。

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CNRS）越南与东南亚文献专家弗朗索瓦·吉耶莫（François Guillemot） 在郑文草去世后对媒体表示，郑文草“是一位社会学家，研究胡志明的同行者，以及参与越南独立史的全部革命知识分子”。吉耶莫特别提到，郑文草曾参与他的博士论文答辩委员会，“那段记忆仍然完整”。

郑文草的学术工作跨越了殖民教育史、知识分子社会学与越南革命史三个相互交叠的领域。他的“局势代”概念提供了一种工具：分析知识分子的思想转变，追问历史断裂生产出特定的代际经验与行动逻辑。它将越南“从儒家到共产主义”的转变，从一种目的论叙事（走向共产主义的必然道路）中拉出来，还原为几代人在具体局势中被迫重新定义自身位置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