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The Perils of Time Travel
本文即将刊登于2026年10月26日《纽约客》杂志 印刷版。作者SM Reznik，又名 Rezzy，是哈佛讽刺杂志《哈佛讽刺报》的前任主席。
插图：Luci Gutiérrez
尼尔和布伦达是在尼尔发明时间机器的几天后认识的,这台机器事实证明是个方便的"通行证"。他们去利物浦洞穴俱乐部看过披头士演出,弄明白了哪个宗教对上帝的描述才是对的,还阻止了兴登堡号空难。后来他们看了阿什顿·库彻主演的电影《蝴蝶效应》,于是又把"阻止兴登堡号空难"这件事给撤销了。
再后来,两人过上了安稳的日常。布伦达会问:"今晚干什么?"她知道尼尔会答:"萨尔家餐厅?"然后布伦达补一句:"2004年的。"(2004年的萨尔家餐厅便宜多了。)
"我想带你去个地方。"某天晚上,尼尔说。那天他们刚花大价钱去了一趟2078年的萨尔家。
"去哪儿?"布伦达问。
"我想让你见见小时候的我,"尼尔说,"有件事我经常想起,我觉得你亲眼看到之后,会更了解我。"
两人钻进时间机器,尼尔把时间设定在1995年。很多人以为时间旅行是瞬间完成的,但飞机横穿美国本来就要六个小时,凭什么时间旅行就该例外?回到1995年只要三纳秒,但从两人住的波士顿到尼尔长大的洛杉矶,还得再花六个小时。
"真希望能叫优步去你家。"布伦达一边打趣,一边从洛杉矶机场出发、花了八美元的三十分钟出租车上下来。(1995年当然没有优步。)
"嘘——别让他们听见。"尼尔压低声音,示意她看小时候的自己。小尼尔站在一圈比他高的男孩中间,圈子中央是一只受伤的小鸟。男孩甲嘲讽小尼尔:"怎么,你不敢给它个痛快吗?"男孩乙喊道:"我想看鸟内脏!"男孩丙吐舌头发出嘘声。男孩丁则完全不会欺负人。
小尼尔鼓起勇气,抡起锤子砸向小鸟。男孩们的冷酷顿时变成了恶心,鄙夷的矛头一点点全对准了尼尔。
"看到了吧?"老尼尔问布伦达,"现在以三十六岁大人的眼光回头看,还挺好笑的。那只鸟明显活不成了,我还没动手,它看上去就已经半死不活了。真是松了口气。这件事我内疚了一辈子。"
"你就该内疚。"布伦达回答,"这太他妈缺德了。"
"什、什么?"尼尔结结巴巴地说。
就在这时,小尼尔走了过来,含着泪嘟囔道:"打扰一下,我不是想烦你们,但你们看起来好像很难过。"
"凶手!"布伦达大喊。
接下来是一段尴尬的跨国飞行,外加穿越回2026年的波士顿。一到家,布伦达就收拾东西走了。尼尔整整十年没再约会,他干脆穿越到2036年,好跳过这段等待。
在2036年,尼尔遇见了弗洛伦丝,她出生于2009年,如果你有在算的话。交往几周后,尼尔提出:"我能带你去个地方吗?"没过多久,尼尔和弗洛伦丝就站在了尼尔1995年的童年老家前。
"那边那些孩子在干吗?"弗洛伦丝问。
"别管他们!"尼尔说,"看,她马上要动手了。"躲在一棵树后,尼尔和弗洛伦丝看着布伦达训斥小尼尔。"她骂我是凶手,什么都骂了!"他说,"我这十年一直忘不了这一幕。现在你终于能理解我的这一部分了。"
"哇,你这十年一直在想另一个女人?"弗洛伦丝说,"顺便说一句,你对那只鸟做的事真的很他妈缺德。"
弗洛伦丝离开后,尼尔对爱情死心了整整十天。他还把时间暂停了,好让自己能好好地难过一场。
然后尼尔遇到了嘉莉。他又把她带回1995年那个杀鸟现场,她问:"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第二个贱人说得对。真是的,你带我穿越时空,就为了看另一个女人甩你,你最好真的难受得要命。还有,在度假的时候说这个很抱歉,但我觉得咱俩不合适。"
"你带我来这儿,是为了让我看一个人因为你带她来这儿、看一个人因为你带她来这儿、看一个人甩了你而甩了你?"尼尔的下一任女友汉娜问。这时,尼尔已经吸取了教训:他改装了时间机器,让同行的旅伴只有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才能安全返回。汉娜选择留在1995年。
尼尔策划了最后一次旅行。由于波士顿到洛杉矶来回飞得太多,他积攒了大量达美航空的里程,所以常常被升舱。他舒舒服服地飞回1995年的洛杉矶,抵达的是鸟事件发生的前一天。他从小尼尔一直养着它的抽屉里取出那只奄奄一息的小鸟,把它藏到了附近的树林里。
尼尔回到2026年时,已经不记得自己杀过鸟了。布伦达当初离开他,一定是因为别的原因,多半是因为他造了一台时间机器,却只拿来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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