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庶小国崩溃有多快？全国断电缺粮，连吃饭都成问题，三年变地狱

黎巴嫩自2019年前后陷入持续性危机，货币崩塌、GDP腰斩、物价累计上涨约5000%，数百万人被推至贫困线之下。

几年之前，这个国家的经济还处在繁荣阶段，蒸蒸日上的金融服务业曾为其赢得"中东瑞士"的称号。

世界银行甚至指出，这可能是人类历史上第三严重的经济危机，仅次于1926年智利债务危机和1931年西班牙内战时期的崩溃。

更令人沮丧的是，短期之内看不到任何真正的转机。

1990年之前、1990年到2019年、以及2019年之后。一战结束前，黎巴嫩的疆域远比今天小，其前身"黎巴嫩山省"面积大约只有如今的一半，边界由奥斯曼帝国有意按当地宗教族群分布划定。

战后法国与英国瓜分战败的奥斯曼帝国，黎巴嫩的边界因此被重新放大：一方面，1910年代一场饥荒夺走了当地约一半人口，本地领导人担心小国无法自给自足；另一方面，法国本身也希望扩大直接控制的领土。

贝鲁特、贝卡谷地以及北部与南部的穆斯林多数地区由此被并入，这一次扩张彻底改写了国家的人口结构。逊尼派穆斯林人数增加八倍，什叶派增加四倍；原本占绝对多数的马龙派基督徒比例跌至略高于五成，而其偏低的出生率又让这一比例持续下滑。

穆斯林要求与自身人口相称的政治代表权，族群间紧张关系不断累积。至今，人口话题在黎巴嫩仍极为敏感，以至于自1932年之后再未进行过一次正式人口普查。

20世纪大部分时间里，黎巴嫩政治都笼罩在基督徒与穆斯林的长期对立之下，而法国一度努力维持基督徒的政治垄断，又让局面更加紧张。

到1975年，矛盾最终升级为一场残酷的内战，一方是马龙派基督徒精英，另一方是以巴勒斯坦解放组织为核心的穆斯林及左翼阵营。

巴解组织在1967年与以色列的战争之后先逃至约旦，1970年代初又因与约旦当局反目再度逃入黎巴嫩南部。

战事极为复杂，但大致走向是：到1977年前后，黎巴嫩实际上已被南北分治，基督徒据守北部，穆斯林控制南部。

巴解一方的强势让以色列与叙利亚先后介入——以色列不愿巴解势力扩张，叙利亚则想扶持与自己关系良好的在任基督徒政府。

内战最终随1990年《塔伊夫协定》的落实而结束，协定基本上确立了一个按教派分权、保障各族群代表的政府框架。相对的稳定使外国援助和投资得以涌入，经济开始回暖。

仅在1990年到1991年间，黎巴嫩人均GDP就增长超过六成，到2010年代已接近9000美元，使其一度跻身该地区最富裕的国家之一。

但这并不意味着一帆风顺：叙利亚实际上占据北部大部分地区直到2005年，真主党在南部俨然成为"国中之国"，教派暴力常态化，不平等严重，加之叙利亚内战等地区动荡随时可能外溢。

在如此剧烈的地缘环境中维持长期增长，本身已属不易。

增长背后有旅游业的支撑，也有分布全球的黎巴嫩侨民不断汇回的侨汇，但真正撑起整个经济的，是金融业。不透明的银行法律、受过良好教育的劳动力，加上后来对美元存款承诺的高额回报，使黎巴嫩成为中东资金的首选目的地，也让"中东瑞士"的称号名副其实。

外币源源涌入，支撑着黎巴嫩锚定美元的汇率制度，使黎巴嫩镑长期处于被高估的状态，并让政府得以维持巨额财政赤字和危险的高债务水平。

然而当2010年代初资金流入开始枯竭，黎巴嫩央行急于维系美元供给，便为新进美元存款开出远超世界其他地方的利率，一度高达10%以上。世界银行后来将此描述为一场"全国性庞氏骗局"：银行用新进美元支付旧美元的利息，并以此维持美元挂钩。

这套机制在2018年开始失灵——新进美元已不足以为继，央行被迫动用自己的外汇储备，恐慌中的投资者纷纷抽离资金。到2019年底，用于稳定经济的美元几乎耗尽。政府提出对汽油、烟草乃至WhatsApp通讯征收一揽子累退性税收，直接引爆大规模抗议和政治僵局。

教派分权体制本身也在加剧困局，它导致立法长期瘫痪，并孕育出一个心知自己几乎不会被选下台的政治精英裙带阶层。

到2020年初，黎巴嫩镑已贬值约75%，GDP收缩两成，仅偿债支出就占去政府收入的近一半。此时的黎巴嫩经济已陷入深重危机，但真正把它推向灾难的，是紧随其后一连串的外部冲击。

2020年中，新冠疫情袭来，而黎巴嫩政府几乎没有财政空间来维持经济运转。同年8月，贝鲁特港发生巨大爆炸，这座此前承担全国约六成进口的港口在一瞬间被重创，至少218人罹难，经济损失以数十亿美元计。

此后，俄乌战争让局势进一步恶化——黎巴嫩的燃料几乎全部依赖进口，而此前超过四分之一的消费热量来自俄罗斯或乌克兰。2023年全球利率上行，又让这个高负债国家的债务压力雪上加霜。

即便经过近期的几轮选举，黎巴嫩政治依然僵持不下，通胀率仍高于200%，每五个黎巴嫩人中有四人生活在贫困线以下。大面积停电、银行网点收缩、民生物资匮乏，几乎成为日常。

而更让人揪心的是，黎巴嫩显然无力承担以色列与真主党在其南部开战的后果；可一个残酷的悖论随之浮现：正因为多年政治与经济危机已经严重侵蚀了国家能力，一旦真主党决意卷入冲突，几乎没有谁能够阻止它。

一个曾被称作"中东瑞士"的富庶小国，就这样在短短几年之内滑向近乎崩塌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