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古代太子越能干，死得越快？被二十四史回避的一条死循环

翻开二十四史就会发现一个反常的数据：从秦朝到清朝，在册的太子共有三百多个人，但是成功继位的人只占到不到四成，即使继位了，后来被废黜，杀害或者被迫退位的也不少。

更加出人意料的是——那些死去的太子里，并不是因为无能而失败，反而是因为有能力才失败了。

刘据监国三十多年深受百姓爱戴，自杀；杨勇为人坦荡直率，被赐死；胤礽文武兼备，骑射精湛，两次被立为太子又被废黜，并且被圈禁致死。

这并不是偶然发生的，也不是昏君相信奸臣可以解释的，它是隐藏在帝制之中的一条死循环，我把这条死循环叫做储权的三重错位。
扶苏之死，不是赵高赢了，是诏命赢了
公元前210年，在沙丘。一封假诏书被送到上郡之后，公子扶苏看了之后就自杀了。两千年来，人们都将此归咎于赵高和李斯的野心。但是真正扎心的问题却被回避了：一封诏书就可以使一位手握重兵的监军皇子不敢说出查证二字吗？

秦公子扶苏传统立像

蒙恬让他再去请示，但是扶苏只说了一句：“父亲赐予我死亡的权利，还有什么可询问的呢？”父亲给儿子下毒手的时候，还需要征求谁的意见呢？这就是死循环开始的地方，在帝制的语言体系中，君命大于真假——怀疑诏书的真实性就是叛乱。因此扶苏之死，并不是因为赵高得到了胜利，而是由于制度占优。早就有了这样的规定：被指定继承的人要懂得死而不问原因。
最完美的太子，死得最冤
如果说扶苏死于"未及继位"，那么汉武帝的儿子刘据就是因为在继位之前就表现得很能干而死了。
刘据七岁就被确立为太子，做太子三十一年，武帝每次出游都会把国家大事交给刘据代理，史书记载他“仁恕温厚”，“得民心”。

这就是最典型的储君形象了。但是晚年的时候，武帝所见到的却是另外一种情况：太子的声望已经超过了他自己，太子推行的是宽松简朴的政治政策，而他自己则坚持着严刑峻法的原则。

巫蛊之祸发生后，江充在东宫找到了桐木人，太子不能自证清白，于是假传圣旨起兵，长安巷战五天，死亡人数达到几万之多，最后兵败逃跑到了湖县泉鸠里，被捕的时候自杀了。

西汉太子刘据古风插画

注意以下几细节：武帝之后悔悟，夷江充三族，腰斩了追捕太子的官员，并修建了思子宫和归来望思之台。但是那个地方只供活着的皇帝观赏。
太子的悲剧，从来不是父亲昏庸，而是一个永远无解的题——皇帝越长寿，太子的成熟就越像挑衅。

不会表演的人被影帝打败了
隋朝的版本更加残忍。杨勇直爽，坦白，喜欢享乐，在一般的工作场合这是缺点，在太子的位置上就是死罪。

他的弟弟杨广看到了这个空隙：在父母面前不接近女色，勤奋于政事，衣服不会拖在地上。独孤伽罗相信了，杨坚也相信了，在开皇二十年的时候废除了杨勇，在仁寿四年的时候杨广登基为帝，第一道诏书就是赐死杨勇。
这里必须抛出一个扎心的问题：为什么一个不装的人会输给一个装的人呢？

太子杨勇

由于太子位的考核标准本身就是空洞的，并没有考核做得好不好的内容，只有皇帝认为你是什么样的人。当评价标准只剩下皇帝的感觉时，演技就成为了唯一的价值所在。自从杨勇之后，太子位就变成了一个表演赛，胜出的人往往是演技更好的人，并不是应该继承皇位的人。
父亲所犯下的罪行，其后果将会由儿子来承担
唐太宗的太子李承乾谋反案，在史书中被描写为一个狂悖的问题少年。但是往前翻一页就会发现一个不敢正视的因果关系——他的父亲李世民是如何登上皇位的？
玄武门之变中亲手杀了太子哥哥，迫使父亲退位。以杀兄夺位来告诉所有的儿子“皇位可以被抢夺”的皇帝，在回头要求太子安分守己时，这是多么荒谬的逻辑矛盾。当李承乾被弟弟李泰一步步逼到绝境的时候，他也选择了同样的剧本，逼宫。事情败露之后，并没有进行任何辩解，就被废黜为庶人，流放到黔州，在抑郁之中去世。

唐太子李承乾

唐代最大的秘密就是玄武门之变之后，唐朝太子在位的时间变短了，夺嫡成了家族遗传病。李世民临终前悲痛地说道：“我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弟弟都是这样做的。”但是不敢承认的是，剧本的第一页就是他自己写的。
三十七年的太子，时间就是最大的敌人
清朝把这种死循环推向了极致。康熙十四年的时候，一岁的胤礽就被封为太子了，而他的母亲赫舍里皇后也因为难产去世了，在此之后康熙就把对亡妻的感情全部寄托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之后三十七年间，胤礽文通满汉，武熟骑射，监国祭祀等各方面都很出色。接着就是四十七年第一次被废黜，四十八年又被重新任命，五十一年又被再次废黜，一直被囚禁到死。
故宫档案中有一个几乎被人忽略的小事：二废太子真正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太子无能，而是因为步军统领托合齐案——被发现和太子结党。也就是说，他是一个非常典型的皇帝。康熙在废除太子的时候，在朱批中说得很清楚：储位不能超过皇位。

太子胤礽

胤礽并不是因为兄弟而失败了，而是因为他太能干了。
雍正登基之后发明了秘密立储制度，在正大光明的牌匾后面藏着传位诏书。这并不是一个技术上的进步，而是在太子必死的这个死循环上进行了一次制度上的突破。
这条死循环今天就不存在了吗？
回头看一下，这条死循环的底层代码其实只用了三条，即前面提到的储权的三重错位：
权力错位，太子名义上是第二人，但实际上没有任何实权，但是距离继位越近，他就越能感觉到权力在空转。
时间错位，王朝虽然号称可以延续千年，但是继承人却要依靠皇帝死去这样一个无法控制的因素来实现，太子只能等待父亲去世之后才能继位，这就是制度上伦理和利益之间的矛盾。
评价错位，在其他所有岗位上，能干保命；唯独在太子位上，能干杀身，"深得民心"本身就是罪状。
留下两个问题：
扶苏是被忠给害死的呢，还是被不敢质疑的制度给害死的呢？如果换作你的话，你会敢于违抗圣旨吗？
李承乾是咎由自取，还是替李世民还债？
这个死循环，今天晚上已经拆除了吗？一家公司的老CEO没有明确的离职时间表，指定的接班人如果能够胜任就视为威胁，不能胜任就视为废物——向前走一步就是越位，向后退一步就是失位。太子之悲，其实并不是某个具体的历史事件，而是一种继任者困境的永恒结构。把东宫里的东西搬到写字楼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