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看就抓紧，有些戏真是看一场少一场

10 月 23、24、25 日，魏海敏将在上海天蟾逸夫舞台连演三场：《王熙凤大闹宁国府》《赵氏孤儿》与《凤还巢》。起初我还有些犹豫，那几日上海预报有台风，想来会是风雨交加；加之《王熙凤大闹宁国府》我已经看过，便盘算着只挑一场。可究竟选《赵氏孤儿》还是《凤还巢》，我拿不定主意，便去请教一位马派研究的友人，问他《赵氏孤儿》值不值得专程去看。他只回道：值得，值得，这真是看一场少一场。

我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并不是某一出戏看一场少一场，而是特定演员来演这出戏，才是看一场少一场。 我心里一直藏着一桩憾事：2015 年魏海敏与陈少云曾合演《坐楼杀惜》，当年我错过了这场演出。一晃十年，如果不追求特定的演员只是单纯想再看这出戏并不难，今年上半年我就看了一版《乌龙院》，观感却不尽如人意。

阎惜姣的表演者处理得线条偏粗，一味放大泼辣骄横的一面，这份 “恶” 缺少内在的心理支撑，像是为凶而凶，浮于表面；宋江的扮演者扮相不错，身段和表演里也是依照周信芳原本设计的底子，只是台上的表演略显凝滞，仅仅是在 “演” 这个角色，没能沉进人物之中，少了一股活气。

而 魏海敏、陈少云都是深谙表演的大家，光是网上流传的片段，便能体会其中的张力，不难想象现场该是何等动人。奈何陈少云如今已是七十八岁高龄，去年周信芳纪念活动时候他和梁谷音合作演了《乌龙院》，今年魏海敏也在天津 与张克名家演了《乌龙院》，但若要看陈少云与魏海敏再度梅麒两派同台合作这出唱作俱佳的表演，怕是很难再有机会了。

而这次三场戏中，如《王熙凤大闹宁国府》我也看过，还是十年前在上海东方艺术中心，当时魏海敏同时还演了《金锁记》，这也是她的代表作之一，改编自张爱玲的同名小说，她在其中扮演曹七巧，当年在中国台湾吸引了无数学生、年轻观众走进剧院，重新爱上了传统戏曲。《金锁记》上下两场戏极重，涵盖曹七巧的一生， 戏份极吃重，要演完曹七巧跌宕的一生，精彩，却也格外耗体力和心力。一晃十年过去，《王熙凤大闹宁国府》再度登台，可《金锁记》，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

《王熙凤大闹宁国府》同样精彩。这出戏 1979 年由上海京剧院创排首演，首演王熙凤正是童芷苓。这戏根基是荀派，满是荀派特色的京白、泼辣旦身段，表演灵动外放；而童芷苓素来有 “梅神荀韵” 之称，走的是以荀为骨，融入梅派雍容气度、兼具海派兼容特质的路子。魏海敏本是梅派传人，但舞台阅历深厚，戏味饱满，擅长演绎层次复杂的女性形象 —— 前面提到的曹七巧，还有《欲望城国》里的敖叔征夫人（麦克白夫人）皆是如此。也正因这样的积淀，她演王熙凤格外得心应手。不止靠外在表演把王熙凤的风趣、泼辣、城府与手段托出来，更能触达人物内心深处，表现出她身处豪门大族之中的复杂底色。

所以再看一回《王熙凤大闹宁国府》，注定是一场酣畅的观剧体验。这戏本子扎实、情节跌宕，戏剧冲突饱满，再配上演员出彩的演绎，很容易把观众直接带进戏里。如果这次不看，下次就不知道何时会在演，即使戏上演可换一个演员，也未必能有好的效果。

《赵氏孤儿》更是如此。作为马派经典代表作，程婴舍子救孤，人物的内心本就千回百转、极为复杂。当年马连良创演此剧，专门设计了诸多动人的身段，又打磨出沉郁刚健的唱念声腔，要看正宗马派，《赵氏孤儿》是绕不开的一出。这次主演是马派领军的朱强，已然到了退休之年，这样负荷极重的大戏，往后未必再有机会见到。更何况同台合作的，还有魏海敏、李宏图、舒桐一众名家，诸位年齿都摆在那里，要把这批人凑在一台戏里，本就十分难得。这样一想，就觉得还是都看了吧。

其实10月17日，我跑去南京紫金大剧院就看了魏海敏演的《洛神》，当时想的也是如果错过，下次又不知道几时才能看到，果然观感和体验都非常好。传统版《洛神》的本子很见功力，出自齐如山之手，文学格调极高。前面层层铺垫，直到曹植枕着甄宓的玉镂金带枕入梦，洛神悄然现身，才稍稍点破二人之间的牵绊。本以为她将要唤醒曹植，剧情却陡然一转，只留下一纸相约，前面所有铺叙，全是为最后的洛川相会蓄力。

妙还不止于此。按寻常想象，二人既有宿缘、情深意重，相逢便当如《秋江》一般缠绵悱恻。可这正是文本高明之处：浓烈的情愫，并不化作私语缱绻，只凝作一段盛大的舞蹈。水面之上幻出仙山，洛神以一舞赠予曹植，二人发乎情、止乎礼，旋即依依作别。

看到这里，心底不免生出怅然：再炽热的情意，终究难逃别离，倒不如就此留一份美好的念想。不由得联想到，宝玉为晴雯写下《芙蓉女儿诔》，也是在追摹曹子建的笔意。

李宏图的小生实在精彩。演张生时，是一副痴憨带点酸腐的模样；待到化身曹子建，气度骤然雍容，那份文人风骨，实在令人叹服。魏海敏的表演更是无可挑剔，身段与脚下功底俱佳，她立在台上，便如同踏在云间，正是赋里写的凌波微步，瑰姿艳逸，仪静体闲。她天生擅长体察人物心绪，洛神看向曹子建的那份情愫，是惺惺相惜的欣赏，而非俗世男女的爱恋。所以这个角色，不是哀怨、痴情，更是一场精神层面的相逢相知，恰合《洛神赋》通篇的意境。

至于压轴这套戏服，梅兰芳当年所用乃是进口印度真丝，想来便是看中它在舞台上熠熠生辉的质感，烘托如梦似幻的氛围感。魏海敏这件轻盈的黑色丝质罩袍，用意亦是相通，就连梦中相会那一场的披纱，也是同样的思路。

另外这段舞也极动人，传统舞自有一番幽远意境。看着动作并不繁复，不过几组姿态、队形往复排布，可身段、衣袂与乐声相融，一舞之下美不胜收。不由叫人遐想，若是古时雅乐部的乐舞再现，又该是何等恢弘气象。

同样看一场少一场的，还有11月7日在紫金大剧院的《纪念陈永玲先生专场》，前一阵在b展刷，发现《小上坟》怎么突然受欢迎了，似乎是上京在某年小丑挑梁时把这出戏又弄出来，由陈艺心、闫宣霖来演，一下受观众喜欢。其实《小上坟》就是陈永玲的代表作之一。而今年鲁肃因反串《拾玉镯》而突然走红，这个《拾玉镯》也是陈永玲的代表作之一。这次《纪念陈永玲先生专场》里就会演《小放牛》和《小上坟》。

在这场纪念专场里，可以有机会看到《活捉·行路》，1987年6月，陈永玲应邀参加了湖北省京剧团的在港演出，与该团著名丑角朱世慧演出《活捉三郎》，当日新光剧院卖了个满堂。而这次是由湖北省京剧院一位相当出色的青年演员陆艺君来演。

此外，还有魏海敏演《宇宙锋·修本》，《宇宙锋》又是魏海敏的代表作，当年她凭《宇宙锋》和《贵妃醉酒》摘得梅花奖。《宇宙锋》讲的是秦二世胡亥见赵艳容貌美，欲立为嫔妃，赵艳容假装疯癫，以抗强暴。其中《修本》和《金殿》最为精彩，而这次将有机会观赏其中一则。

压轴最后一出是《霸王别姬》。饰演霸王的陈霖苍，为陈永玲之子，是知名的架子花脸。听说他早年便和魏海敏在台湾合演《霸王别姬》，当年反响轰动。去年魏海敏在北京的《霸王别姬》封箱演出，本有意邀约陈霖苍同台，可惜他身体抱恙，没能如愿。待到这次南京这场，魏海敏却已经把这出戏封箱不演了。

这也再一次印证了前面说的——有些戏，特定的人凑在一起演，便是看一场少一场，一旦错过，很难再有重逢的机会。

博物馆里没讲明白的…

在日本寻找中国

造物者之无尽藏

梦想是满世界玩

总想找点好吃的

没想到自己如此文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