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塔什干：俄罗斯征服中亚的关键之战

公元19世纪中期，俄国帝国正向中亚腹地稳步推进。他们参考过往经验，没有直接攻打中亚绿洲，转而强化对哈萨克草原控制。从奥伦堡到恩巴河，建设一系列向南延伸的堡垒群。只需百人左右驻军+1门轻型山炮，就能控制数十到上百公里区域。

到1851年，俄军堡垒推进到咸海，并且在锡尔河口修建基地。他们首次将汽艇引入当地，准备对上游的浩罕汗国发起总攻。

阿克-麦切特--小题大做式围攻

新一轮进攻前 俄军堡垒已触及咸海水域

公元1853年，俄军动员2767名士兵和12门大炮，围攻浩罕控制的阿克-麦切特要塞。除后来入侵新疆的阿古柏，守军总计只有300人与3门落后火炮。按照正常逻辑，这种规模的战斗应该在几天内解决。

然而，俄罗斯统帅彼罗夫斯基却选择小题大做，采取围而不打的笨拙策略。先是挖掘壕沟封锁，继而构筑炮台支援，再逐段推进到爆破城墙。这次围攻持续27天，最后靠炮弹炸开东北角楼，才踏着230名守军尸体完成任务。

遥望阿克-麦切特要塞的俄军士兵

当时的一份俄国军事评论，对此提出尖锐批评：

17门炮！这是一支令人印象深刻的力量！如果进行有目的的大规模集中使用，本可以更快、更有效地取得成果。但俄国炮兵在阿克-麦切特被毫无必要地分散到几个炮台上，火炮有时互相干扰，其零散的射击无法产生决定性的效果。

唯一一次集中火力发生在7月11-12日。当时，第4号炮台集中12门炮，两次成功在东北角楼轰出了缺口。但俄军没有利用这个缺口扩大战果，而浩罕人则在夜间用土袋把缺口堵上了。

俄军因计划过于拖沓而饱受批评

即便如此，阿克-麦切特陷落还是让俄国在锡尔河下游站稳脚跟。这座要塞被改名为佩罗夫斯基堡，成为继续向南推进的前进基地。

当年8月，一支7000人的浩罕军队试图夺回堡垒，被俄军少校博罗金的275人击退。12月，浩罕人再次集结13000人、17门铜炮，在锡尔河左岸发起进攻，还是被俄军少校什库普以550人、4门炮击溃。

中亚前线的普通俄军步兵

卡拉-科斯特克--差点崩盘的1860年

推行大刀阔斧改革的亚历山大二世

事实上，俄国的扩张也和欧洲局势有直接联系。沙皇亚历山大二世推行农奴解放、司法改革和地方自治，全都以另一种方式承压到中亚地区。许多贵族因失去土地和农奴，需要寻找新的收入来源，而资产阶级需要商品输出市场和原材料供应。所以，中亚就成为压力出口。

在攻取阿克-麦切特后，俄国人没有立刻南下。他们继续在锡尔河上经营，修建堡垒、巩固防线，等待下一次动手时机。

俄罗斯迫切需要对外输出内部改革压力

公元1860年，俄军开始从维尔内（阿拉木图）出发，向浩罕控制的楚河河谷推进。当地人人意识到再不反击，整个北部领土都会丢失。

10月，浩罕军队在卡拉-科斯特克附近集结，总兵力超过14000人。他们计划摧毁敌人在楚河河谷的据点，切断维尔尼到锡尔河防线的联系。俄军兵力较少，优势在于火炮和训练。所以，进攻方试图以人数优势发动正面进攻。奈何骑兵的冲锋被炮火击退，步兵推进也遭排枪压制。

在中亚草原冲锋的俄罗斯骑兵

另一方面，浩罕军队准备约229吨草料，作为骑兵和驮畜的口粮补给。俄军侦察到具体位置，派人放火烧毁几乎全部储备。中亚人的机动能力大幅受损，而俄罗斯人趁势追击，迫使他们在混乱撤退中丢弃大量装备。

随着卡拉-科斯特克之战胜利，俄国保住楚河河谷的全部据点。沙皇下达明确命令：把锡尔河防线和新西伯利亚防线连接起来，将边界推进到阿雷斯河一线。

正在追杀浩罕骑兵的哥萨克

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战略决定。此前，俄国在中亚的防御是两条平行的线，之间还有大片空白区域。浩罕人控制的奇姆肯特、突厥斯坦、奥利耶-阿塔等城市，恰好阻挡两条防线交汇。

公元1864年9月，俄军将领切尔尼亚耶夫率部从维尔尼出发。他的兵力不多却行动迅速，与列尔赫中校的部队在奇姆肯特城下会合。经过侦察，于20日夜间开始构筑炮兵阵地，第二天凌晨就发动炮击。但目标城墙厚实，第一轮炮击没有取得预期效果。

奇姆肯特的城墙非常厚实

于是，俄军指挥官列尔赫做出关键决定，不等炮兵轰开缺口就直接派步兵进攻。他命令上尉西亚尔科夫斯基率部沿城墙左侧推进，上尉姆罗切克沿右侧向城门方向移动。列尔赫自己率主力从正面进攻。三路同时施压，让浩罕守军在城墙上不能首尾相顾。

等到打开城门，切尔尼亚耶夫立即投入两个连和炮兵分队增援。浩罕守军防线崩溃，只打死6个俄军士兵就让奇姆肯特陷落。这座中亚重镇成为俄国人“通往中亚的大门” 。

中亚前线的俄军后勤驼队

塔什干的陷落

19世纪中期 塔什干是中亚的最大城市

切尔尼亚耶夫的下一个目标是塔什干。那是中亚的最大城市，常住人口约10万。不仅是浩罕汗国最重要的商业中心，也是整个锡尔河地区的政治和经济枢纽。

俄军兵力一如既往有限，包括8个步兵连、1个哥萨克骑兵连、12门火炮，总共约1550人。另有400名哈萨克民兵充当辅助带路党。

塔什干也是浩罕汗国的经济和政治中心

当时，塔什干被分为三区域。西部是从事工商业的市民区，东北部是浩罕汗王的宫殿，而东南部是达官显贵宅邸。其中，西城居民对战争好呢不热心，普遍倾向俄国。东城人则宁可倒向邻国布哈拉。30000守卫武装主要驻扎在东城，其中正规军有5000名职业步兵，以及10000名部落骑兵，外加城墙上的63门火炮。

公元1865年5月，浩罕名将阿利姆库尔率40000大军，在萨雷-托别高地与俄罗斯人决战。因为完全溃败，连自己都当场阵亡，好在俄军试图顺势冲入塔什干时遭炮火击退。此后，主战派准备则向布哈拉求援。切尔尼亚耶夫得知可能有援兵介入，决定抢在他们到达前攻城。

浩罕汗国的火枪手

俄军把主攻方向定在东南角的卡麦兰门。这里城墙不太险峻，而且之前没有进攻过这里，守军会比较松懈。哪怕浩罕军人数量众多，但分散在25公里长的城墙，依然难以互相支援。

此外，具体进攻时间被定在午夜。为此制造折叠云梯，反复演练黑夜中攀登城墙技术。俄军主攻部队有7个连，分为3个纵队，打头阵的是阿勃拉莫夫上尉指挥的250人。其余3个连佯攻城东的浩罕门，负责吸引守军注意力。

俄军封锁塔什干的布阵图

14日晚11点，主攻部队开始进发，在迷宫般的树荫小巷中穿行。为不发出声响，还给火炮轮子都用毛毡包裹。阿勃拉莫夫找来一截果树枝，让它折而不断地悬挂在街道上方，天亮后当地居民也不会发现这种暗号。

凌晨2点半，攻城纵队已抵达距城门1500米处。他们从骆驼背上取下云梯，由士兵们抬着前进。城墙外的浩罕哨兵还在睡觉，敢死队却发现有个人惊醒后爬起来忽然不见，意识到城墙根很可能有条密道。索性把一名酣睡的浩罕士兵用刺刀捅醒，故意恐吓他钻进一个用土色毡子遮掩的土洞。

老照片里的塔什干旧城墙

于是，敢死队员跟着从洞口钻进城内。一部分俄军爬上城楼清除守军、破坏大炮，另一部分则搬开鹿寨、砸开城门。一位举着十字架的马洛夫神父首先入城，余下纵队随着鱼贯而入。阿勃拉莫夫纵队随即向右沿城墙推进，去6公里外的浩罕门接应佯攻部队。

此时，浩罕军已经警醒。尤其是在浩罕门，守军正用9门大炮和佯攻兵力对射。阿勃拉莫夫纵队迅速把浩罕军赶下城楼，把绳子垂到墙外接应。岂料城门忽然打开，败兵蜂拥而出，佯攻部队的4门轻型骑兵炮立刻用霰弹开火。数千名浩罕骑兵陷入混乱，被佯攻部队的39个哥萨克睡杀，很多淹死在奇尔奇克河里。

攻占塔什干的俄军士兵

第二天，俄军仍和顽抗的塔什干人巷战。直至傍晚，全城才基本宣告肃清。他们缴获63门大炮，包括1门炮弹重100千克的大型臼炮。另有30多吨火药、10000多发各型炮弹、16面大旗。自己仅25人战死，其余百人受伤。

随着塔什干陷落，俄国的中亚存在从“边境骚扰”升级为“战略占领”。1865年，他们就在新占领土上建立突厥斯坦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