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马达加斯加】赖强
我带着一个全新的问题，继续我的深圳之旅。诚然，大自然滋养生命；守护大自然，便是守护我们的未来。然而，我们的过去和当下呢？那些塑造人类自身特质的东西呢？说到底，人之所以为人，靠的是什么？这座城市如此擅长修建公园、建造高楼，是否也同样重视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知识、学问与创造力？
我首先前往深圳北部，去探访一座建筑，它将给我部分答案。
一座“书找人”的图书馆
深圳图书馆北馆，并不像一座传统意义上的图书馆。这里没有迷宫般的长长走廊，也没有一排排积满灰尘、读者稍不留神就会撞上的书架。空间开阔、明亮，有种轻盈之感。六层楼，皆为阅读而设。这里还体现着一个朴素的理念：不是读者去找书，而是让书来到读者身边。
震撼之余，我满怀兴致地站在智能操作屏前。输入书名，好奇地等待结果。短短数秒，指令便传送出去，抵达一处鲜为人知的巨大地下室，几十万册书静静躺在一间21米深的书库里。机械悄然运转，精准抓取书籍，运送至阅览区。整个过程，只需十分钟。有位中国记者把这套系统比作“外卖配送”，但其中多了一层更动人的东西。检索下单，扫码取书，便可带走，冰冷的机械背后，藏着一份心意：让知识触手可及，不必耗费多余的精力，也消解了不熟悉书架排列规则的窘迫。
这座走在科技前沿的图书馆，打破了一道我从未真正意识到的屏障：时间的屏障，那些耗费在寻书、等候，甚至最终放弃的时间。在这里，获取知识是如此便捷，仿佛一份温柔的款待，邀请你安心落座。知识本就应该如此，当你需要，它便向你而来。一座城市愿意投资打造这样的设施，足以证明它重视市民的精神世界，甘愿向下深挖二十米，让这份重视有形可见。
深圳图书馆大厅内的书墙。作者供图
言语有界，双手仍能传情
离开图书馆，我前往观澜。告别市中心的现代气息，迎面而来是石板铺就的巷道、粉白墙面的客家老屋，还有开满荷花的池塘。观澜版画原创产业基地就坐落在这座古村里，古老村落的记忆与当代艺术创造在这里相遇，这本身就足以给人启发。
自2008年以来，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家陆续来到这里创作、交流，也沉浸于这片迷人的环境之中。据说，已有数百位创作者先后来到这里，他们来自全球上百个国家和地区。在工作室里，中国版画艺术家带领外国同行体会运刀的动作、手上的力道、纸张的肌理。在这里，人们说的也许不是同一种语言，但语言从来不仅限于字句，是艺术把他们聚在一起，那份热忱与感动，足以跨越一切藩篱。
我就是在这里遇见乌特·沃尔曼的。她来自德国柏林，和其他国际艺术家一同沉浸在版画创作之中。她面前的版画正在一点点成形，那是诗人李白《静夜思》的片段，两行竖排的汉字，与英文、德文的诗句彼此呼应。这首脍炙人口的古诗，写的是诗人见床前月色如霜，举头望月，复又低头，乡愁涌上心头。乌特不会说中文，却依然被这首诗打动。她借由那轮我们共同仰望的月亮，将一种人类共通的情感刻进版画之中，传递出一个朴素而深远的信息：茫茫天地，我们本是一体。
此刻，语言的隔阂仿佛变得微不足道。乌特不必依靠译文，便已读懂了其中的深意，因为她认出了那轮月亮。
德国版画艺术家乌特·沃尔曼(右)在中国版画师的陪同下，于观澜版画原创产业基地查看木版在最终刻制前的印样。人民网 赖强摄
共此一轮明月
带着这份记忆，我告别观澜。深圳之行的第二天，我看见这座城市如何尝试走近他人。留在我脑海里的，不是图书馆的高科技，也不是版画师的精湛手艺，而是这样一个的事实：我们所有人都处于同一轮明月之下。书籍没有国界，艺术亦然。它们无须任何身份证明，也不必跨越签证的门槛，便能抵达人心相通之处。在我看来，深圳之所以称得上未来之城，并不只因它拥有领先的科技，而是因为它懂得，真正的进步是让知识触手可及，让艺术跨越国界。(翻译：吴倩倩)
德国版画艺术家乌特·沃尔曼的木版画印样。人民网 赖强摄
观澜版画原创产业基地展出曾在此驻留的各国版画艺术家的照片。人民网 赖强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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