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下午两点多，外面下着大雨，窗口的玻璃上全是水痕。一个男人走进来，穿一件深蓝色的雨衣，帽子湿得贴在头上。他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没收，一路往下滴水。他走到台前，把伞靠在台子边上，说：“我这伞不收，等会儿还要出去。”
我说您把伞放到门口的架子上吧。他说不用，就靠着，一会儿就走。他把手里的材料放到台上，是一沓复印件，还有一张身份证，塑封已经有点起雾。我正低头看，忽然觉得手背上凉了一下，抬头一看，伞尖的水正一滴一滴落在台面上，离那沓材料只有一拳的距离。
我说您把伞挪一下。他回头看了看伞，伸手去扶，伞一歪，水全甩到了台子的另一边。他“哎”了一声，赶紧把伞拽过来，伞布上的水又抖下来几滴，有一滴正好落在复印件的第一页上，圆圆的，边缘洇开一圈灰。
我把复印件抽出来，放到旁边的纸巾盒上，一页一页摊开。第一页的字还在，只是有一块发灰，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过。他站在一边，把滴水的伞收到身后，雨衣的帽子还没摘，说：“这是刚从车站那边过来的，雨太大，伞根本挡不住。”
我问他那张身份证有没有湿。他把卡拿起来对着灯看，说卡没事，就是塑封里头有点雾。我用纸巾把卡面擦了一遍，塑封上一道一道的水痕擦不干净，只能看出个大概。他说没关系，能看清就行，反正以前也没擦干净过。
他问复印件还能不能用。我说第一页要看的是名字，名字在中间，水印在角上，不挡事。他松了口气，把雨衣的拉链拉到底，又把手伸进口袋里找东西，找了半天只掏出一块湿透的手帕，说：“这帕子也不能用了。”
我拿了一张干纸巾递给他，他把手上的水擦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鞋面全是泥点子。他说这一路都是泥水，车站门口那段路还在修，积水没过了脚脖子。我说您下回可以走边上的人行道，那边高一点。他笑了笑，说：“下回我先看看天，再决定带不带伞。”
他办完事，把那把伞从台子边上拿起来，扛在肩上，又回头看了一眼台面。那一小块发灰的地方还在，我用抹布擦了两下，颜色淡了，但纸纹里还留着一点水痕。门开了，外面的雨声一下子大了，他把帽子戴上，扛着伞走进雨里，伞尖的水一路滴到了台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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