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旧油印机，牵出乌蒙山里的“小机关枪”

在毕节川滇黔革命委员会旧址里，一台旧式油印机前，贵州大学外籍教师大卫停了很久。大卫是英国籍瑞士人，在中国度过12年的少年时光。这台印刷机让他想起另一名英国籍瑞士人 —— 薄复礼。《神灵之手》的作者薄复礼，同样曾在中国生活过，只是比大卫早出生了近一个世纪。印刷机的滚筒早已不再转动，却把两个异乡人的目光，牵向九十年前长征路上的一个少年。

旧油印机旁的“小机关枪”

薄复礼在《神灵之手》里写道：一个姑娘和一个小男孩负责操作简易石板印刷机。那男孩看上去只有九岁。看到这个孩子，薄复礼想起男孩刚参加红军时的样子：士兵们曾带他到住处看“洋鬼子”，他吓得直往后躲。后来，他们渐渐成了朋友。

男孩穿着专门做的小军装，背着小背包，像个缩小版的红军战士。行军中，他常累得走不动，坐在路边哭。战士们哄他：“坚持一下，没多远了！”他的脸因出天花留下麻点，大家便给他起绰号“小机关枪”——机枪散热筒上满是孔洞，这绰号里带着善意的玩笑。

薄复礼也不明白，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参军。他猜测：“也许他是个孤儿吧。”

这个“小机关枪”，后来几次出现在薄复礼书中。最后一次，是在乌蒙山一带。大卫显然也有同样的困惑：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会参军？

乌蒙山深处的四座坟

乌蒙山区地处川滇黔三省交界，曾是红二、六军团长征途中回旋作战的主战场。大卫在乌蒙山寻找“小机关枪”的踪迹，没有找到孩子留下的印迹，也不清楚他后来的去向。但在一处密林掩映的山坡上，他遇到一座简单而沉默的墓冢。

从墓碑上的文字可以看出：埋葬于此的是几位红军少年。

在环山村，一位村民回忆，爷爷曾带他放牛时讲过这段往事。1936年3月12日下午，爷爷上山砍柴，发现四名小红军血淋淋躺在山林里，大吃一惊跑回家告诉祖母。祖母让爷爷把四名小红军背回家养伤。四个孩子都只有十四五岁，身上还有子弹。他们在家中住了一两个月，晚上偷偷做饭，不敢让人知道。九十年前的故事，就发生在山坡上的村子里。

后来，当地地主发现他们，要把四名小红军杀害。祖母堵在前面不让，说：“他们还是娃娃。”对方把她推倒在地，腿也摔断了。最终，四名小红军还是被残忍杀害，不许埋葬，抛尸荒野。晚上，爷爷悄悄把他们背上山埋了。那里，就是现在的“青山埋骨”。

1936年3月12日，正是红二六军团进行乌蒙山回旋战哲庄坝战斗的日子。薄复礼也正随红二六军团行进在乌蒙山中。大卫不知道这四个孩子是否与薄复礼有过交集，但少年在战火中的勇敢，让这位贵州大学外籍教师无法平静。

我们这一代人吃苦，为了下一代人不再吃苦

文史专家顾久带大卫登上屋顶，远眺群山。他说，毛泽东当年从这儿过，写下“乌蒙磅礴走泥丸”。乌蒙山很大，气势磅礴；走泥丸，却像小孩玩泥丸一样跳动着。那是用很轻松的笔调，去写很苦难的一段路。

为什么那么小的孩子要参军？顾久说，那时候吃饭都困难，很多孩子饿死。陶行知先生写文章时曾说，他写一个字的时候，大约就有几十个孩子在死去。红军让小孩参军，也是一种照顾：路上看到没有归属的孩子，会接纳他们。十几岁参军的很多，叫“娃娃兵”。一招手、一个笑容，愿意就跟着走了。

参军，先是有吃的、有希望，后来他们发现还有更大的目标：我们这一代人吃苦，是为了换来下一代人不再吃苦。

望着雨雾中的乌蒙山，文史专家顾久感慨，方志敏的《可爱的中国》诠释了共产党人对祖国母亲伟大而深沉的爱。文中，他把祖国比作母亲。母亲本来长得那么漂亮，有着五千年灿烂文明，但是现在，在日本人的面前却受尽屈辱、抬不起头来，不光如此，他们还用管子插到她的身上，吸她的血。文中那句呐喊——救救妈妈吧！字字沉重。

大卫觉得，将祖国比作母亲这个比喻非常深刻、充满力量。读懂这句话，也就理解了红军为何要踏上漫漫长征路。虽然今天我们很难完全体会当年红军所处的艰难处境，但能够明白他们凭什么一路坚持、不懈奋斗，也懂得为什么连年幼的孩子都跟着队伍一同前行。

乌蒙山风掠过山坡，少年红军的坟墓沉默不语。那台旧油印机、那个叫“小机关枪”的男孩、那四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没有留下名字。九十年前，薄复礼在中国遇见“小机关枪”；九十年后，同样来自英国籍的瑞士人、同样在中国生活的大卫，在乌蒙山寻找“小机关枪”和四位红军少年。今天再看“乌蒙磅礴走泥丸”，那“泥丸”里，或许就有他们小小的、却不肯停下的脚步。

北京广播电视台新闻频道中心纪录片《长征的长征》，该片以《神灵之手》《中国的西北角》《红星照耀中国》《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等几部90年来有关红军长征的具有国际影响力的代表性著作为叙事主线，通过实地探访原著中记载的历史现场和历史人物，发现与收集这一历史事件悠长的余音，还原原著作者的写作逻辑与精神轨迹，深度呈现“长征故事为何能够征服世界”的跨文化命题——人类在绝境中选择生存与尊严的故事，人类共通的英雄主义，共产党人的信念能够走完不可能的路——这样的精神标高不仅属于中国革命，更是全人类共同的精神财富，将永久地镌刻在20世纪全球文明的丰碑上。

纪录片《长征的长征》由北京广播电视台新闻频道中心制作，近期将在北京卫视播出，敬请关注！

来源：BRTV新闻（记者 杨蔚苠）

编辑：韩育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