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给苹果上了一课

文 | 带电的泡芙

9 月份，Apple Watch 又迎来了每年的例行更新，尽管今年换上了全新的传感器阵列，屏幕黑边变粗了一点，但整体依旧是很难拆的，iFixit 对 S12 和 Ultra 4 给出的可维修性评分还是 4 分（满分 10 分）。

不过同期发布的 AirPods 5 倒是迎来了“史诗性”的进步，在连续十年给 AirPods 打 0 分之后，今年 iFixit 终于给它打出了 2 分。

这一代 AirPods 5 只需要家用电吹风加热就能分离外壳，打开就能换电池，而且电池改用了触点连接，不再需要电烙铁。不过它的充电仓依然很难无损拆开，这也是它只能拿到 2 分的原因。

对于耳机和手表这类小型设备，大家好像已经默认它们就是不好修，修起来又贵，不如直接换了。大家要真这么想，那可就中圈套了。

在智能手表的可维修设计上，谷歌已经给大家上了一课。

去年发布的 Pixel Watch 4，iFixit 称之为最易维修的智能手表，评分高达 9 分，整机采用 0 胶水设计，依旧做到 IP68 和 5 ATM 防水。固定靠螺丝、防水密封靠 O 型圈，拆解过程无需加热，扣分的点在于官方没有提供维修手册，以及维修备件太贵（笑）。今年的 Pixel Watch 5 也延续了这个设计。

看回 TWS 耳机，更有 Fairbuds 这种满分选手，耳机主体换电池甚至不需要螺丝刀，电池也是充电式纽扣电池。

既然这两个体量这么小的品牌都能做到易于维修，头部大厂们为什么还用那么多胶水？

从螺丝卡扣到万物皆可粘

把时间拨回 2010 年前后，那时正处于按键智能机向触屏智能机过渡的阶段。当时的手机大都延续功能机时代的结构设计，靠卡扣和螺丝固定，拆机换电池、换屏幕都很简单。

我靠着一把螺丝刀和一张饭卡当撬片，在课桌上就拆过不少手机。当然，那会儿的手机外观各有千秋，防尘防水的概念也远没有现在这么普及。

到了 2015 年，iPhone 6s 开始在屏幕面板中引入防水胶条。同期，以魅族为首的国产品牌们将“屏幕点胶”技术拉入公众视野，为了实现超窄边框的效果，厂商们开始用极细的点胶替代传统胶条，以此来完成减震和固定。

也是从这时候起，“加热分离屏幕”成了常规的拆机手段，电吹风也成为修手机必备的工具。

直到 2020 年 iPhone 12 发布，为了配合直边纯平设计和更高的防尘防水等级（IP68，6 米水深停留 30 分钟），苹果用上了更牢固的粘胶，家用电吹风甚至热风枪都很难均匀加热四边。

为此苹果还专门给维修部门设计了加热台。此后的每一代 iPhone，都需要这种加热台才能比较轻松地拆解。

此时，手机市场同质化的趋势已经初见端倪，机身越来越薄，内部结构越来越复杂，留给固定螺丝的空间越来越少。

胶水不占用什么空间，尤其是兼具减震、固定和密封功能的结构胶，薄薄一圈就能代替螺丝、卡扣和密封条，这么方便的东西有谁不喜欢呢？

除了在结构上不占体积，胶水在生产端也有很大优势。在自动化产线上，机器涂抹胶水又快又准，配合压紧和加热，一次性就能搞定固定和密封，拧螺丝哪有这么方便。

渐渐的，从手机到手表，几乎所有消费电子产品都在大量使用胶水。

这种设计也顺带筑起了一道售后门槛。普通用户自己在家基本没法拆机，哪怕是外面的第三方维修店，就算能拆，没有专业的胶水和热压工具，重新装回去也很难恢复原有的气密性。

为了避免拆坏设备和丧失防水性能，很多人遇到问题就只能咬牙选择昂贵的官方售后，或者干脆换新。

就拿 AirPods 来说，出了名的难拆，这个系列在设计之初就没有考虑过维修，官方都是以换代修。即便在华强北，AirPods 也算不上好修，没有特制的夹具和胆大心细的手法根本修不了一点。

短期来看，这种设计无疑是益于生产和销售的。但长期来看，在维修和最终的报废回收阶段，势必要增加流程来处理这些胶水。

以苹果 Daisy 拆解机器人为例，18 秒就能拆一台手机，但需要通过超低温（-70°C）冷冻使胶水脆化，才能分离屏幕、电池等零件，这些零件还需要进一步处理（热、化学、物理）才能完全去除残余胶水。

不难看出，在设备中使用大量胶水，无疑会增加产品生命周期里的资源消耗，还会拉低零部件回收分类的效率，不利于环境也不利于消费者。

不用胶水行吗？

若是不让用胶水，厂商们大概会冠冕堂皇地说：又要防水又要轻薄好看，不用胶水臣妾做不到啊。

如果我们把视线移开消费电子，去看看传统腕表行业，像劳力士、沛纳海那些专业潜水表，动辄几百米的防水深度，全靠精密的机械结构和各种橡胶圈来实现密封。谷歌在设计 Pixel Watch 4 和 5 的时候 ，大概率就参考了这种传统腕表的思路。

可能会有人觉得，用螺丝和橡胶圈会让电子产品缺少那种严丝合缝的一体感。但实际上 Pixel Watch 的外观依然精致。

©️iFixit

再比如像 Apple Watch Ultra 4 这种产品，它本身用的就是偏硬朗的钛合金边框，原本就有外露的螺丝设计，其实完全有条件直接用螺丝固定屏幕和背板。

至于手机，如果把 Pixel Watch 这种“螺丝+橡胶圈”的结构搬过去，技术上也走得通。毕竟早在十多年前，摩托罗拉的经典三防机 Defy 系列，就是靠橡胶条来做密封防水的，还能直接抠开后盖换电池。

说到底，防尘防水和不用胶水之间并没有死结。

当然，如果在现在的圆角矩形全面屏手机上用橡胶圈，确实需要专门在边框上加工出容纳胶圈的凹槽，机身可能会稍微厚一点点，产线装配时对软质胶圈的公差控制也比打胶更难。

厂商选择胶水，更多还是出于空间利用率和产线效率的妥协，算是一种图方便的选项。

给胶水打补丁

除了前面提到的难拆解、难分离，胶水作为一种化工品，本身还有个环保问题。

虽然用于密封的橡胶圈和胶水一样都很难自然降解，但它是一个独立的物理零件。在拆机维修时，只要胶圈没有老化变形，装回去就能继续用，到了报废拆解阶段，胶圈也能直接挑出来，不会影响其他材料的回收。

而各类石油基的胶水基本是一次性消耗品，拆开后不能复用，必须重新打胶；在回收时，也需要使用大量溶剂清理零件表面的残胶，这些溶剂本身又是新的污染源。

好在，硬件厂商和上游化工供应链这几年也在琢磨怎么让胶水更容易拆卸，以减少产品生命周期中后段的污染。

比如前面提到的 AirPods 5，它这次用的胶水就和前几代不太一样。按照 iFixit 的说法，以前拆外壳必须用热风枪和定制夹具，配合刀片划开外壳；而现在新胶水降低了门槛，用家里的电吹风开低档热风，就能把胶水吹软、干净地打开外壳。

除了这种低温热解胶，像 3M、德莎这些化工大厂也在推更省事的方案。比如 iPhone 16 的电池就采用了德莎的电解耦胶水固定，在特定位置接上 9V 电源通电 90 秒，胶水就会失去粘性，从而无损拿下电池。

未完待续

既然技术上有现成的橡胶圈机械结构可以抄作业，材料上又有新式的可逆胶水能选，为什么苹果这几年只在 Mac 和 iPhone 上慢慢放开维修限制，对自家的手表和耳机却还是这么保守？

另外，为什么欧美消费者整天为“手机好不好拆”跟厂商较劲，而我们国内消费者好像根本不在乎？

这背后其实是一笔关于法规、利益和全球人工成本的经济账。关于这些，我们下次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