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婆婆赵丽珠带着小姑子裴思思去银行,要拿我陪嫁的商铺办抵押贷款。
两个人拿着房产证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还有一份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授权委托书,在柜台前填了一摞表格。柜员接过材料,查完产权信息,抬头说了一句:“阿姨,这是温屿女士的婚前个人财产,档案里没有共有人,没有她本人到场签字,这业务办不了。”
就这一句话,我婆婆愣在原地。裴思思在旁边扯她袖子问“那怎么办”,被她一把甩开。两个人把材料往包里一塞,头也没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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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在电话里跟我学这段的时候,我正蹲在毛坯房里量房。听完,我靠在水泥墙上笑了半天。灰大,呛得眼泪直流。
结婚三年,头一回觉得这间四面漏风的工地,空气都是甜的。
第一章. 婆家盯上我的铺子
从裴家别墅出来的时候,天才刚亮。
我拎着卷尺和样板夹,轻手轻脚地关上大门。裴衍还在楼上睡,婆婆赵丽珠通常七点起。我不想跟她们碰面。
车开出小区大门,我才松了口气。
这三年,我每天早上都在这个时间出门。不是因为我多爱工作,纯粹是因为裴家的早饭桌上,气氛比工地上的水泥还沉。
我开了间室内设计工作室,规模不大,连我四个人。赚得不算多,但够自己花。
裴衍是裴家长子,家里做房地产开发。在外人眼里,我嫁进裴家算是高攀。
我爸妈也这么觉得。所以三年前结婚的时候,他们把攒了大半辈子的钱拿出来,在市中心买了一间商铺,写我的名字,当陪嫁。
“闺女,咱家底子薄,嫁妆不能太寒碜。这铺子你收着,以后不管过成什么样,好歹有个退路。”
我爸说这话的时候,我妈在旁边抹眼泪。
我当时觉得他们想多了。裴衍虽然话不多,但该有的礼数都有。婚后日子不会差到哪去。
三年过去,我算是明白了——礼数这东西,跟心意是两码事。
裴衍对我客客气气的。不吵架,不红脸,但也说不上热络。
他很少主动跟我说话。晚上回来,不是看文件就是接电话。有时候我在客厅画图到半夜,他从书房出来,点个头就上楼了。
我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还是不太熟的那种。
裴家别墅够大,大到我有时候一整天都碰不到他。
婆婆赵丽珠倒是天天碰得到。
她这个人,面上永远体体面面的。说话带笑,但每个字后面都藏着钩子。
比如早上吃饭,她会说:“小屿啊,你这工作天天跑工地,晒得挺黑。不过年轻人吃点苦也好,总不能什么都靠裴家对吧?”
再比如裴思思买了个新包,她会在饭桌上说:“思思就是被我惯坏了,买个包花两万。不像小屿会过日子,一件大衣穿三年。”
裴思思听完就笑,冲我扬下巴:“嫂子,你这大衣确实该换了,领子都起球了。”
我低头喝粥,当没听见。
裴衍也不吭声。
这就是我在裴家的日常。不算打骂,也谈不上虐待,但一天一天磨下来,能把人磨得没脾气。
我原本也快没脾气了。
直到那天中午,婆婆突然来了我工作室。
她以前从来不来的。我这间工作室租在写字楼里,地方不大,装修也简单,跟她平时出入的那些会所完全两个档次。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旗袍,拎着爱马仕,站在我工作室门口,拿眼睛扫了一圈。
“小屿,妈跟你商量个事。”
她从来没自称过“妈”。今天这么一开口,我就知道有事。
我给她倒了杯水:“您说。”
“家里有个项目,资金周转上有点小问题。你爸那边——”她顿了一下,“你公公那边,一时半会儿挪不出钱来。你那个商铺闲着也是闲着,先拿去抵押一下,贷个几百万出来应应急。等款回来了马上给你解押,也就几个月的事。”
我端着自己的杯子,手指头捏紧了杯壁。
“妈,那商铺我租出去了,合同签了三年。”
“租出去又不影响抵押。你先把证拿出来,别的事你不用管。”
“房产证在我爸那儿。”
婆婆脸上的笑纹没动,但眼神沉了:“嫁进裴家了,陪嫁的东西还放娘家?”
“证一直是爸保管的,我结婚前就放他那儿了。从来没动过。”
她喝了一口水,把杯子往桌上一放:“那你回去拿一下。晚上让裴衍开车带你去。”
“妈,抵押贷款得本人到场签字,光拿证没用。”
婆婆站起来,整了整旗袍下摆:“这个你别操心。银行那边有人,你签个字就行。”
她走了以后,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那间铺子市价大概三百多万。婆婆说贷几百万,那就等于要把铺子全押出去。
几个月的周转,凭什么拿我的婚前财产兜底?
我掏出手机给顾念发了条微信。
顾念是我大学室友,现在在银行做客户经理,业务熟得很。
“念,婚前房产抵押,本人不签字能不能办?”
她秒回:“谁说不签能办?系统过不去。必须本人到场,身份证人脸识别,签字画押。谁跟你说不用签的,那是骗子。”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心里踏实了一半。
婆婆说“银行那边有人”——有人也没用。系统是死的。
但我没打算就这么撕破脸。
毕竟裴衍还没表态。我想看看他什么意思。
晚上回到家,裴衍难得在客厅坐着。
茶几上摆着我的房产证复印件——不知道婆婆从哪弄来的。旁边还有一份授权委托书,上面竟然有我的签名。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笑了。
那签名是我婆婆的笔迹。她学我签字学得还挺像。
“裴衍,这怎么回事?”
他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妈跟你说了?那个铺子先拿来用一下,走个流程。”
“走个流程?签名都替我签好了,下一步是不是替我按手印?”
“温屿,没那么严重。妈就是着急了才代签的,到银行还是你本人去办。”
“我去办——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去办了?”
裴衍皱了皱眉,把手机放下:“家里项目缺一笔周转资金,你那铺子空着也是空着,抵押一下不影响你收租。”
“那铺子是我爸妈攒了大半辈子钱买的。你妈一声招呼不打就想拿去抵押,连签字都替我代了,这叫不影响?”
“温屿。”他语气重了一点,“都是一家人,别算这么清。”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行,一家人。那让你爸把公司股份转我一半,我也是一家人。”
裴衍不说话了。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看了我一眼:“你好好想想。”
然后上楼了。
我坐在沙发上,拿着那份假签名的授权委托书,拍了张照存进手机相册。
顾念晚上又给我发消息:“对了,今天你婆婆来了我们支行,问抵押的事。柜员跟她说了必须本人到场,她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我回了一个字:“好。”
她又补了一条:“不过你那个小姑子问了一句——‘要是房产证原件拿到了,能不能先办着?’柜员说不能,系统一验身份证就卡住了。”
我把手机放下,把那份假签名的委托书折好,塞进了自己包里。
既然她们这么想要我的铺子——那就让她们自己去碰碰运气。
第二天我去了趟银行,找顾念当面聊。
她把系统里能看的信息给我扫了一眼——产权清晰,婚前个人财产,没有共有人,没有抵押记录。任何业务都要求本人持身份证原件到场。
“你婆婆要是拿原件来,我们也只能受理咨询,办不了业务。除非她伪造你的身份证和授权书,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伪造会怎么样?”
“违法。”顾念看我一眼,“你想好了?”
“没想好。但得先把底摸清。”
从银行出来,我直接回了裴家。
一进门就看见玄关多了两双鞋。婆婆在客厅跟人说话,声音不小。
“……可不是嘛,现在的年轻人,嫁进来就是一家人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陪嫁那点东西攥得死死的,跟防贼一样。”
我换了鞋,走进去。
客厅里坐着婆婆和她的牌搭子张太太。裴思思在旁边剥橘子。
婆婆看见我,脸上一点尴尬都没有,反而笑得更热情了:“小屿回来了?正好,张阿姨听说你那间铺子在市中心,想问问租金多少,她想租个铺面做茶叶生意。”
张太太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那件起球的大衣上停了两秒。
“小温啊,你那铺子多大面积?租金一个月多少钱?要是方便的话,我出高点,你跟你婆婆这边也好周转。”
我笑了一下:“张阿姨,铺子已经租出去了,合同签了三年,违约要赔钱的。”
婆婆脸色没变,接过话头:“违约金才多少,张姐出的价肯定能覆盖。小屿啊,你回头跟现在的租户商量商量。”
“合同白纸黑字写着呢,妈。人家装修都投了十几万,我说让人走就让人走?”
张太太看了看婆婆,婆婆笑了笑,转向裴思思:“思思,你上次不是说有个同学想开奶茶店找铺面吗?”
裴思思接得特别顺:“对啊,我同学找了两个月了,嫂子你那铺子位置那么好,要不转给我同学呗?租金好商量。”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她们一唱一和,突然觉得这场面挺滑稽的。
婆婆、小姑子、外人——三个人围着我,轮番上阵,就为了把我那间铺子从名下挪走。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车钥匙。
“妈,我工作室还有事,先上楼了。”
婆婆终于收了笑,靠在沙发上,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小屿,妈跟你说句实在话——嫁进裴家,你人就是裴家的,东西也是。别老想着分那么清。”
我站在楼梯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妈,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法律上分得挺清的。”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裴思思的橘子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茶几底下。
婆婆没再说话。张太太端起茶杯,假装喝茶。
我上了楼,关上门,坐在床边深吸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裴衍发的微信。
“妈打电话跟我说了。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我没回他。
过了五分钟,他又发了一条:“铺子的事我来处理,你别跟妈呛。”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了一句:“你怎么处理?”
他没再回。
这就是裴衍。永远躲在“我来处理”后面,好像这四个字是万能挡箭牌。但他处理的方式,从来都是让我让步。
我把手机扔到枕头边,从包里拿出那份假签名的委托书,又拍了张照,加了水印,存进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
文件夹名字我打的是“备用”。
第二章. 柜员一句话,比我说话管用
周四上午,我在工作室改一套施工图。
手机响了,顾念打来的。
“你婆婆来了,带了个年轻女的,在柜台坐着呢。”
我放下笔:“办什么业务?”
“抵押。她递了房产证复印件和授权书,柜员小刘正跟她解释呢。”
我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继续改图:“你帮我听着点,回头告诉我。”
“行。”
挂了电话,我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十分钟,一个字没改进去。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顾念的语音发过来了。我躲进消防通道里听完的。
她那边声音有点杂,能听见叫号声和广播。
“你婆婆把材料递给小刘,说要办抵押贷款,金额填了三百万。小刘查了产权信息,问她产权人怎么没来。”
“你婆婆说:‘我是她婆婆,一家人,我有授权委托书。’”
“小刘拿过委托书看了一眼——你猜怎么着?委托书上你的签名,跟你身份证上的笔迹不一样。小刘干了三年柜员,这种代签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靠在消防通道的墙上,嘴角开始往上翘。
“小刘说:‘阿姨,这个委托书签字不是产权人本人签的,我们不能受理。必须本人到场,带身份证原件,现场人脸识别。’”
“你婆婆说:‘她出差了,人在外地,回不来。’”
“小刘问:‘那您有她的身份证原件吗?’”
“你婆婆从包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张身份证——我瞄了一眼,是你的旧身份证,过期都半年了。”
我笑了一声。旧身份证是我搬家的时候找不到,后来补办了一张新的。旧的那张我一直以为丢了。
“小刘把旧身份证推回去,说:‘阿姨,这张过期了,系统读不出来。’”
“你小姑子这时候凑上来,问了一句:‘那我们把房产证原件押这儿,等她回来补签字行不行?’”
“小刘说:‘不行。产权人本人不来,押什么都不行。阿姨,您把材料收好,别丢了。’”
顾念说到这里,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婆婆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她把材料往包里一塞,站起来就走。你小姑子跟在后面,还在问‘那怎么办’,你婆婆没理她。”
“走到门口的时候,你小姑子回头看了小刘一眼。那眼神——啧,小刘说她后背发凉。”
我听完,蹲在消防通道的台阶上,笑得肩膀直抖。
顾念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柜员一句话,比我磨破嘴皮子都管用。”
下午我回裴家拿东西,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婆婆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茶。裴思思在旁边刷手机,看见我进来,把屏幕往下一扣。
“小屿。”婆婆开口了,语气跟上午完全两个样,“你今天去哪了?”
“工作室,改图纸。”
“你手机怎么打不通?”
“在工地信号不好。”
婆婆端起茶杯,又放下:“我今天去银行了,想帮你把铺子抵押的事办了。结果人家柜员说,必须你本人去。”
“嗯,是得本人去。”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明天行不行?”
我换好拖鞋,走到客厅中间:“妈,我什么时候答应要抵押铺子了?”
婆婆脸上那层笑终于挂不住了。
“温屿,你嫁进裴家三年,吃裴家的住裴家的。现在家里有困难,让你拿个铺子出来周转一下,你推三阻四。你是什么意思?”
“妈,我吃住是裴家的,但我工作室每个月往家里交五千块生活费。那间铺子是我爸妈拿养老钱买的,写的是我的名字。您要拿它抵押三百万,提前跟我商量了吗?”
“我跟你说了!”
“您跟我说的是‘先拿去用一下,走个流程’。您跟我说的流程里,包不包括替我签名?”
婆婆脸一沉:“你翻我东西?”
“我没翻您东西。那份授权委托书是裴衍拿给我看的。您替我签的字,您自己心里清楚。”
裴思思在旁边插嘴:“嫂子,我妈也是为了家里好——”
“思思,你闭嘴。”
婆婆瞪了她一眼,裴思思缩回去了。
婆婆站起来,理了理旗袍:“行。你翅膀硬了。等裴衍回来,你跟他说。”
晚上裴衍回来得比平时早。
他把外套挂在玄关,走进客厅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他妈紧闭的房门。
“妈跟我说了。”
“嗯。”
“温屿,一个铺子而已,你至于吗?”
我放下手里的杯子,看着他:“一个铺子而已。那你把你名下的车过户给我开几天,至于吗?”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你的车是你名下的,我的铺子是我名下的。你能做主你的车,我做主我的铺子。哪儿不一样?”
裴衍皱着眉坐到沙发上:“妈是想走捷径。你不同意就算了,没必要闹这么僵。”
“我闹?裴衍,你妈拿我的铺子去抵押,替我签字,还翻了我旧身份证拿去银行。我全程没吭声,就说了句‘不行’,这叫闹?”
“我妈是急性子,做事欠考虑——”
“你妈急性子,那你呢?你看到那份假签名的时候什么反应?你说‘都是一家人别算那么清’。”
裴衍不说话了。
“你让我别算清。那你告诉我,你妈拿我铺子抵押的三百万,要是赔了,算谁的?”
“项目回款没问题——”
“你拿什么保证?”
他沉默了几秒。
“温屿,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我去跟妈说,这事算了。”
“算了?你妈今天带人去银行碰了钉子,回来跟我说‘等裴衍回来你跟他说’。你现在跟我说算了?”
裴衍揉了揉眉心:“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想问你一句——你妈翻我东西、替我签字、拿我旧身份证去银行,你知不知道?”
他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我什么都明白了。
“你知道。”我点点头,“你早就知道。你那天晚上拿着委托书来问我,不是来商量的,是来替她善后的。”
“温屿——”
“你怕我闹到银行去,所以先来劝我认了。”
裴衍没有否认。
我笑了一下,弯腰拿起包:“今晚我回工作室睡。”
“温屿。”
我站在玄关回头看他:“裴衍,我在你家住了三年。你妈翻我东西你不说话,你妹阴阳我你不说话,你妈拿我陪嫁去抵押你替她打圆场。你跟我说‘一家人别算那么清’——你们家把我当一家人了吗?”
他没答上来。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工作室那张折叠沙发拉开就是床,我躺上去,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屏幕亮了,裴衍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
我没回。
他又发:“明天我去接你。”
我还是没回。
五分钟后,他发来第三条:“温屿,别闹了。”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
闹。在他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闹。
第三章. 我查了查裴家的账
顾念给我介绍了个律师,姓沈,专打婚姻财产纠纷。
我们在她办公室聊了一个小时。
我把三件事摆在她桌上:第一,婆婆试图用假签名委托书办抵押;第二,婆婆拿了我过期的旧身份证去银行;第三,裴衍知情不报。
沈律师听完,推了推眼镜:“温小姐,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想离婚吗?”
我愣了一下。
说实话,这三年我想过很多次。但每次都被那些小恩小惠绊住脚。比如那盒感冒药,比如下雨天他让司机给我送伞,比如他每次出差回来都给我带点小东西,不贵,但记得买。
“我不知道。但我想先把后路铺好。”
“那就对了。不管离不离婚,你得先把自己的东西攥住。”
她给我列了几条:第一,房产证原件必须牢牢放在我爸妈那里,谁都不能给。第二,那份假签名的委托书拍照留证。第三,查清楚裴家这次到底缺多少钱,为什么急着拿铺子抵押。
“我怀疑他们不止缺几百万。”沈律师说,“正常人借钱先找银行,找亲戚朋友。连儿媳妇的婚前铺子都盯上了,说明能借的地方都借遍了。”
这话让我上了心。
我跟裴衍结婚三年,他从来不跟我谈公司的事。我只知道裴家做房地产,前几年行情好的时候赚了不少。但这两年大环境不好,很多地产公司都在硬撑。
裴家会不会也在硬撑?
我给做工程的老同学郑凯打了电话,让他帮我打听裴家最近的资金状况。
郑凯在工地上摸爬滚打十几年,跟地产公司的人混得熟。他也没多问,只说了句“三天给你信儿”。
三天后他回电话,语气挺沉。
“温屿,你公公最近在到处筹钱。上个月找了我老板,开口两千万,我老板没接。后来听说又找了东城那边的担保公司,利息给到一分五。”
一分五的月息。
我拿笔在纸上算了一下,两千万一个月利息就是三十万。
“你确定?”
“我老板亲口跟我说的。他让我别往外传,但我觉得你得知道。”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作室的折叠桌前,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婆婆来借铺子,说“几百万周转,几个月就还”。
实际上裴国栋在外头借了两千万,利息高得吓人。
中间差着一千多万,他们拿什么填?
答案很可能是——填不上。两千万还不上,利息滚下去,把我那间铺子填进去都不够。
我拿起手机给沈律师发了条消息:“如果我用婚前房产给丈夫家的公司做抵押,将来公司还不上钱,银行会怎么处理我的铺子?”
她回得很快:“银行优先处置抵押物。你的铺子会被拍卖,拍卖款不够的部分,债务还是公司的,但你的铺子没了。”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她:“明白了。”
我花了两个晚上把工作室的账重新做了一遍。
以前我接项目挺挑的,太远的单子不接,甲方事多的不接。现在不一样了,能接的全接。
郑凯给我介绍了两个活,一个是他老板的会所翻新,一个是朋友的民宿改造。加起来能赚十五万。
我当天就去量了房,图纸熬了两个通宵赶出来,甲方看完直接签了合同。
忙起来也好,不用想裴家那些破事。
裴衍给我打过两次电话,我没接。他发了条微信:“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回:“忙完这阵。”
他没再追问。
倒是裴思思在朋友圈发了条阴阳怪气的话,配了张自拍:“有些人啊,占着茅坑不拉屎,还觉得自己挺金贵。”
我没点赞,也没屏蔽。截了个图,存进了“备用”文件夹。
周四下午,婆婆带着裴思思来了我工作室。
这次没提前打招呼,直接推门进来的。
我正在跟甲方开视频会,抬头看见她俩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小屿,忙着呢?”婆婆笑吟吟地走进来,四处打量,“你这工作室不大,倒是挺干净。”
裴思思跟在后头,拿手机东拍西拍。
我跟甲方说了声抱歉,关掉视频。
“妈,有事?”
“没事,路过上来看看。”她坐到我对面的椅子上,拿起我桌上的一本材料册翻了翻,“小屿啊,妈想了想,上次银行那个事,是妈考虑不周。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说话,等她继续。
“不过呢,铺子的事咱们可以换个方式。”她放下册子,看着我,“你那个铺子,要不卖给我们?按市价走,三百五十万,妈不让你吃亏。”
“卖给谁?”
“卖给思思。她名下没房,正好拿铺子做点小生意。钱呢,先付你一半,剩下的一年内结清。”
我看着她。
三百五十万,先付一半。一百七十五万到手,剩下一百七十五万打白条。
“妈,这铺子现在每个月收租六千多。三百五十万存银行定期,一年利息也有七八万。您让我卖给思思,然后钱还分期付——我这账怎么算都亏。”
“一家人算什么账。”
“那思思拿铺子做生意,赚了钱分我一半吗?”
婆婆脸上的笑又僵了。
裴思思在旁边忍不住了:“嫂子,我妈好声好气跟你商量,你怎么油盐不进?”
“思思,你妈跟你商量事情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话的?”
裴思思脸涨得通红。
婆婆站起来,拉了裴思思一把:“行,小屿。妈把话放这儿——铺子的事你不点头,家里那摊子事你就别指望裴衍替你说话。”
我笑了一下:“妈,裴衍什么时候替我着想过?”
她们走了以后,我给裴衍打了个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
“你妈刚才来我工作室了。”
“她去干什么?”
“让我把铺子卖给思思。三百五十万,先付一半,剩下的打欠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这事。”
“你现在知道了。裴衍,我问你一句话,你如实回答我。”
“你说。”
“你爸在外头借了两千万,月息一分五。这事你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的声音才传过来:“你怎么知道的?”
“这么说你知道。”
“温屿,公司的事我在想办法——”
“你想办法的方式就是让你妈来掏我的铺子?”
“我没让她去!”
“你也没拦着。”
他不说话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裴衍,我嫁给你三年,没跟你红过脸。你妈阴阳我,你妹挤兑我,我忍了。但你爸欠了两千万,你们全家瞒着我,想拿我的婚前财产填窟窿——这事忍不了。”
“我没想瞒你——”
“你想没想不重要。做了就是做了。”
我挂了电话。
第四章. 一桌人吃饭,就盯着我一个
周六是裴国栋的生日。
裴家在酒店订了个包间,请了亲戚朋友,三桌人。
婆婆提前两天给我发微信:“周六你爸生日,早点来帮忙。”
我回了个“好”。
那天我穿了件新买的羊绒大衣。不是什么大牌,但颜色正,版型好,穿上挺精神。裴思思以前老说我穿衣服土,这次我特意捯饬了一下。
到了酒店包间,裴衍已经在了。他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两秒。
“来了。”
“嗯。”
婆婆在招呼亲戚,看见我,招手让我过去。
“小屿,你坐这儿。”她指着主桌靠门口的位置。
我扫了一眼座位安排——主桌十个人,裴国栋坐主位,旁边是婆婆和裴衍。裴思思坐在裴衍旁边,她旁边是空位。
我的位置在门口,跟几个远房亲戚挨着。
“妈,我坐那边不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都是亲戚。”
我笑了一下,没争。拎着包坐到门口那桌去了。
坐在我旁边的是裴衍的二姑,一个嘴碎但人不坏的老太太。她拉着我问东问西,从我的工作问到什么时候要孩子。
“二姑,这事您得问裴衍。我一个人也生不出来。”
二姑讪讪地笑了笑,转头跟别人聊去了。
饭吃到一半,裴国栋站起来举杯。场面话说了一通,感谢亲戚朋友,感谢老婆孩子。
然后他话锋一转:“家里最近呢,有个新项目要启动,资金上稍微紧一点。不过问题不大,小屿她那个铺子——”
我筷子停住了。
“——她那个铺子位置好,已经有人出了很高的价要买。等项目款回来,我们再盘个更好的。”
桌上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我。
婆婆在对面笑盈盈地接话:“可不是嘛,小屿那铺子买的时候才两百多万,现在涨了不少。卖了稳赚。”
裴思思在旁边帮腔:“嫂子眼光好,当初买那铺子就买对了。”
我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爸,妈,思思——你们仨一唱一和的,我插不上嘴。不过有句话我得说清楚。”
包间里安静了。
“那间铺子是我爸妈攒了大半辈子钱给我买的陪嫁。写的是我的名字,法律上是我个人的婚前财产。卖不卖、押不押,我自己说了算。”
裴国栋脸上挂不住了:“小屿,爸就是提一嘴,你急什么?”
“爸,您提一嘴,我妈来我工作室提了两回,思思在朋友圈阴阳我好几回。加起来,三回了。”
二姑在旁边小声接了句:“哎呀,一家人商量嘛。”
“二姑,我爸妈买这铺子的时候,裴家可没出一分钱。现在要拿走,总得跟我商量吧?我妈来我工作室,说的是‘卖给我们’——卖给思思,钱还分期付。二姑您评评理,这叫商量?”
二姑不说话了。
裴衍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温屿,少说两句。”
“裴衍,你爸当着三桌人的面提我的铺子,你让我少说两句?你怎么不让你爸少说两句?”
裴衍脸色沉下来。
婆婆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今天你爸生日,别闹得不愉快。小屿啊,这事回头再说,回头再说。”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行,回头再说。不过我也把话搁这儿——铺子我不卖,不押,不借。谁再来跟我提这事,别怪我说话难听。”
包间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裴思思气得脸通红,裴国栋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婆婆脸上的笑僵得像面具。
我站起来,拎起包。
“爸,生日快乐。我工作室还有事,先走了。”
出门的时候,我听见背后裴思思说了一句:“她什么态度啊——”
裴衍没吭声。
我走到酒店门口,裴衍追上来了。
“温屿,你站住。”
我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知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爸的生日,你当着一桌亲戚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你爸当着一桌亲戚的面提我的铺子,他让我下得来台了?”
“他就是提一句,又没逼你签字——”
“你妈来我工作室,说的是‘你不点头,裴衍不会替你说话’。这叫提一句?”
裴衍皱着眉:“我妈原话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告诉我她什么意思。”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裹紧大衣,往停车场走。他跟上来。
“温屿,公司确实有困难。爸在外头借了钱,利滚利,现在窟窿越来越大。你那铺子暂时用一下,等回款了——”
“裴衍。”我站住脚,转过身看着他,“你爸借了两千万,月息一分五。你那间铺子抵押三百万,够还利息吗?”
他不说话了。
“你拿什么保证几个月能回款?你那个项目现在出地面了吗?预售证下来了吗?”
他的沉默让我确认了一件事。
“都没下来,对吧。那你让我拿铺子去填一个无底洞,回头钱还不上,银行拍卖我的铺子,你拿什么赔我?”
“温屿——”
“你拿你家那栋别墅赔?那别墅写的是你爸的名字。”
他彻底没话了。
我走到车边,拉开车门。
“裴衍,这三年我在你家忍着,是觉得你至少心里有数。今天我知道了——你心里没数。”
第五章. 他开始找补,我不接了
从酒店出来之后,我直接回了工作室。
第二天裴衍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一个没接。他又发了微信:“我们谈谈。”
我没回。
周一早上,我工作室刚开门,裴衍来了。
他手里拎着两杯咖啡,站在门口,表情有点不自然。
“给你带了杯美式。”
我看了他一眼,让开身子让他进来。
他把咖啡放在我桌上,在对面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想了一晚上。你说得对,我家做得过分了。”
我打开咖啡盖子,没说话。
“铺子的事,我回去跟我妈说了,以后不会再提。我爸那边的债务,我会想办法。”
“什么办法?”
“我在找投资人。公司有几个项目底子不差,就是现金流卡住了。只要能融到一笔钱撑过这半年——”
“你找着了吗?”
他顿了一下:“还在谈。”
我喝了口咖啡,点了点头:“行,那你慢慢谈。铺子的事咱翻篇,不提了。”
裴衍明显松了口气。
“那你今晚回家住吗?”
“不回。最近活多,住工作室方便。”
“温屿——”
“裴衍,我没跟你闹。工作室确实接了新项目,我得赶工。你有事打电话,没事我忙着呢。”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周末我再来。”
我没抬头。
裴衍开始往我工作室跑。
周二送花,周五送奶茶,周末说带我去吃饭。
花我收下了,转手插在前台的瓶子里。奶茶分给了员工。吃饭我说有约了,跟顾念撸串。
他大概觉得我还在生气,哄哄就好了。
他不知道的是,我早就不生气了。生气是在乎,我现在是真没感觉了。
周三他给我发了条长微信,大意是:以前是他疏忽了,以后会改,希望我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看了两遍,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他再没往下说。
周五晚上,顾念约我撸串。她一边吃一边问我:“你真打算离啊?”
“还没想好。但离不离的,我总得把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
“你那个婆婆最近没动静了?”
“没动静。裴衍说她去海南度假了。”
“心虚了吧。”
“谁知道呢。”
顾念举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不管你怎么决定,我站你这边。”
我笑了:“你站我这边有什么用,你又没钱。”
“我有情报啊。你婆婆下次再来银行,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周六下午,我去建材市场挑瓷砖。
从市场出来的时候,路过一家咖啡店,隔着玻璃看见裴衍坐在里面。
对面坐了个女的,长头发,穿得很精致。两个人凑得很近,在说什么。
我站了两秒,继续往前走。
有什么好问的。
晚上裴衍给我发微信:“今天陪客户吃饭,晚点回去。”
我回:“知道了。”
他大概不知道我看见他了。我也懒得拆穿。
但第二天我让郑凯帮我打听了一下——裴衍最近在见谁。
郑凯回话挺快:“你说那个女的?姓周,做私募的,裴家最近找的潜在投资人。”
我靠在椅子上想了想。
有意思。找投资人,找到咖啡店里去了。
周一裴衍来找我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你是不是让人打听我了?”
“怎么了?”
“郑凯是我多年的朋友,你找他打听我,他觉得不合适,跟我说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陪客户喝咖啡,我打听一下都不行?”
“那是投资人,姓周,做私募基金的。爸那个项目,她有兴趣。”
“那挺好,融到资把窟窿填上,大家都省心。”
裴衍皱着眉看了我一会儿:“你不信?”
“我没说不信。裴衍,你见谁不用跟我报备。咱俩的事跟以前不一样了,你心里得有数。”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私事我不打听,我的铺子你也别惦记。咱俩客客气气的,别撕破脸。”
他站在那里,脸色变了又变。
“温屿,你就这么看我的?”
“我怎么看你不重要。你怎么做才重要。”
裴衍走后,顾念给我打电话:“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你婆婆,在商场买包呢。大包小包拎了四五个袋子。”
“她不是去海南了吗?”
“海南回来了呗。你那个小姑子也在,俩人逛得可开心了。”
我笑了一声。
裴家欠着两千万,婆婆还在商场买包。
这家人,从根上就没打算省着花钱还债。
他们只想着怎么从别人兜里掏钱。
我给沈律师发了条微信:“帮我起草一份分居协议。”
她回:“想好了?”
“没想好。但备着。”
第六章. 柜员那句话,让她在房管局出了名
房管局的老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工地跟瓦工扯皮。
“温屿,今天上午有人来查你那个铺子的档案。”
我放下手里的瓷砖样品:“什么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的,穿得挺讲究,烫着头。带了一份授权委托书,说是你委托她来查的。”
“授权书有公证吗?”
“没有。我们没给查。”老陈顿了一下,“不过她问了一句话,我觉得得跟你说一声。”
“您说。”
“她问我——‘如果我儿媳妇本人不来,能不能办挂失补证?’”
我蹲在工地的水泥地上,脑袋里嗡了一下。
“您怎么回的?”
“我说必须本人到场,带身份证原件。她哦了一声就走了。”老陈压低声音,“温屿,这人你认识吧?”
“我婆婆。”
“我就猜是。你留个心眼,挂失补证这种事,我们这儿卡得严,本人不来谁都不给办。但她要是换个地方……”
“我知道。谢了老陈。”
挂了电话,我坐在水泥袋上,半天没动。
瓦工师傅在旁边问:“温工,这砖还贴不贴?”
“贴。”
我站起来,掏出手机给沈律师打了电话。
沈律师听完之后,给我说了三件事。
第一,伪造签名做授权委托书,冒用他人身份证去银行办业务——够得上报警了。
第二,试图挂失补证,如果房管局那边没卡住,后续拿去抵押,性质更严重。
第三,我现在手里的证据链很完整——假委托书照片、旧身份证复印件、房管局朋友的通话记录、郑凯的证言。这些东西够让任何人掂量掂量。
“你想怎么办?”她问我。
“先摊牌。报警先不急,看看他们的反应。”
“行。但我建议你在摊牌之前,把所有证据备份好,存在你爸妈那边一份。”
我照做了。
周六晚上,裴家难得人齐。裴国栋、赵丽珠、裴衍、裴思思都在。
我坐下来,没动筷子。
“爸,妈,裴衍,思思。今天这顿饭,我说几件事。”
婆婆看了看裴衍,裴衍看了看我。
“第一,妈,您上周三是不是去了房管局?”
婆婆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你什么意思?”
“您带着一份没有公证的授权书去查我的铺子档案,还问人家能不能挂失补证。有这回事吧?”
裴国栋放下筷子:“丽珠,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我就是去问问——”婆婆急了。
“问问?妈,您问挂失补证干什么?补了新证,拿去过户还是抵押?”
裴思思在旁边插嘴:“嫂子你别血口喷人——”
“思思,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我看了她一眼,她闭嘴了。
“第二件事。”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倒出里面的东西——那份假签名的委托书照片、旧身份证复印件照片、房管局朋友的通话记录截图、还有裴国栋在外头借钱的聊天记录。
“这是妈替我签的委托书,这是您拿我旧身份证去银行的记录,这是爸在外头借两千万的聊天截图。”
我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我今天把话搁这儿。铺子是我爸妈的血汗钱买的,谁也别想动。妈,您要是再去银行或者房管局搞小动作,我直接报警。伪造签名、冒用身份证、诈骗未遂——这些够立案了。”
包间里死一样安静。
裴国栋脸黑得像锅底。婆婆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裴思思缩在旁边不敢吭声。
裴衍开口了:“温屿——”
“裴衍,你闭嘴。这三年你装聋作哑,今天没有你说话的份。”
他张了张嘴,没再出声。
我站起来。
“对了,还有最后一件事。”我从包里拿出那份分居协议,放在裴衍面前。
“你看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咱俩先分居,后面的事慢慢谈。”
裴衍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彻底白了。
“温屿——”
“这三年我在你家当免费保姆,当提款机,当你们家出气筒。够了。我不伺候了。”
我拎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婆婆瘫在椅子上,裴思思在哭,裴国栋闷头抽烟。
裴衍拿着那份分居协议,手在抖。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真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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