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央视聚光灯下拿周冠军,转头就要躲着催债的亲戚走,崔苗的2009年,活像坐了趟脱轨的过山车。
为了上这档全国知名的选秀节目,她掏空了全家家底,借遍了村里的亲戚邻里,前前后后砸进去整整12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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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过去,当初背着40万外债的陕北姑娘,如今活成了什么样?
01
2009年12月的北京,风刮得人脸疼。
崔苗攥着一张站票,站在央视大楼的侧门外,身后是刚刚散场的比赛现场,身前是望不到头的长安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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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能拿到预想中的好名次。
关于最终名次,有人说她止步十强,也有人说拿了第八。对崔苗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赌上一切的这场赌注,输了。
比赛结束的当晚,之前谈好的赞助方就打来了电话,说后续的资金没法到位。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扔了块没用的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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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着手机愣了好久,连对方什么时候挂的电话都不知道。
前前后后算下来,演出服、造型团队、伴舞编排、自费拍的MTV,还有来来回回的路费食宿,杂七杂八加起来,整整120万。
家里能卖的东西早就卖光了,亲戚邻居的钱借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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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助一撤,剩下的40万外债,实打实落在了她和家人的头上。
更扎心的是,两个月前,她的母亲已经走了。
那时候她正忙着排决赛的节目,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接到姐姐电话的时候,她刚试完新的演出服,亮片晃得眼睛疼。
姐姐在电话那头说,妈走的时候很安详,让她别惦记,好好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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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苗握着手机蹲在化妆间的角落,眼泪砸在亮片上,没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没回去奔丧。
所有人都告诉她,机会难得,要以比赛为重。她咬着牙点头,转头对着镜子练微笑,练到脸都僵了。
最后,她还是没能拿到那个能改变命运的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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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京回陕北的火车上,崔苗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绿皮车,没敢买卧铺。
口袋里剩下的钱,连一份盒饭都舍不得买。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树影飞快往后退,脑子里全是母亲坐在灶边烧火的样子,小时候她蹲在灶边唱歌,母亲就笑着添柴,说我娃唱得真好听。
想着想着,眼泪就流了满脸。
02
崔苗是土生土长的陕北娃。
1986年,她出生在榆林子洲县老君殿的花寺湾村,家里六个孩子,她排行中间,从小就跟着大人上山割草、下地干活,还要照顾底下的弟弟妹妹。
她天生有副好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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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割猪草的时候唱,烧火做饭的时候唱;就连蹲在门槛上啃窝头,嘴里都哼着收音机里听来的戏曲和民歌。
村里的老人都说,这娃嗓子亮,将来肯定能唱出个名堂。
关于父亲凑第一笔学音乐的学费,坊间有好几个版本:有说12岁那年县文化馆老师下乡演出,听见她在坡上唱歌,劝家里送她系统学音乐,爹转头就卖了家里唯一的骡子,凑了300块钱学费。
有说她先在走村串户的戏班子打了半年杂,啥脏活累活都干,考上清涧剧团那天,爹卖了耕地的老黄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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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说14岁进清涧县文工团那天,爹牵走了拉磨的毛驴,她站在村口哭了一路。
不管哪个版本是真的,有一点从来没变过。
为了让她学唱歌,家里把能卖的牲口都卖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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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文工团的时候,她就是个打杂的。搬道具、拉幕布、跑龙套,啥活都干。实习期一个月只有40块钱工资,她舍不得花,大部分都寄回了家。
跟着团里演出,去过最偏的山村,土戏台子搭在田埂上,风吹得幕布晃来晃去;也去过黑乎乎的矿山工地,台下的工人满脸是灰,听见她唱歌就使劲拍手。
她从来不觉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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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站在台上唱歌,再苦的日子都甜。
16岁那年,崔苗唱《走西口》拿了榆林地区民歌大赛的金奖。
抱着奖状跑回家那天,爹蹲在门槛上抽了半袋旱烟,没说啥夸奖的话,只是起身给她煮了两个鸡蛋。
她知道,爹心里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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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工团待了四年,她慢慢成了团里的台柱子。
但她总觉得,不该就这么待一辈子。陕北的山太大了,她想走出去,让更多人听见陕北民歌的调子。
20岁出头的姑娘,揣着攒了几年的积蓄,一个人去了西安。
刚到西安的日子比想象中难多了。找不到唱歌的活,她就先去餐馆当服务员,一天站十几个小时,下班就躲去公园角落对着湖面练歌,怕吵到人不敢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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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参加西安电视台《心跳大赢家》拿了特等奖,才慢慢有人找她唱歌。2006年参加陕北民歌大赛,她被一家饭庄老板看中,邀请去当驻唱歌手,终于有了稳定收入。
2008年,崔苗拿了青歌赛陕西赛区的优秀奖。
那时候她心里的念头越来越强烈:要上《星光大道》,要站在全国的舞台上,让所有人都听见陕北的歌。
23岁那年,她揣着攒了半年的钱,坐了十几个小时绿皮火车去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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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自己找《星光大道》的报名点,可问了好多人都不知道在哪。带的钱很快花光,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灰溜溜回了西安。
回来之后,她开始给节目组寄自荐信。自己在家录演唱碟,找照相馆拍艺术照,一封一封往央视寄。那两年寄出去的信数不清,有人说上百封,有人说两百多封。
所有的信都石沉大海,连个回信都没有。
中间还遇过骗子。对方自称是节目组导演,拍胸脯说能帮她拿到参赛名额,要收一笔好处费。她想都没想就把全部积蓄转过去,那人转头就没了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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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苗蹲在西安街头哭了一下午,哭完抹掉眼泪,继续寄信。
2009年开春的海选,她终于拿到了入场资格。
挤在几百个选手里,刚唱完第一段就被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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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崔苗在北京找了个便宜的地下室住着,跟着老师练唱歌,自己掏钱拍了MTV碟片,又给节目组寄了过去。
终于,2009年7月4日,她收到了节目组的参赛通知。
拿着手机翻来覆去看那条短信,看一遍哭一遍。
当时的崔苗觉得,这么多年的苦,总算没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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凑钱的过程比想象中更难。参加比赛要花钱,演出服、造型、伴舞,样样都要真金白银。
爹把家里剩下的值钱东西都卖了,挨家挨户去亲戚邻居家借钱,村里的老乡你五十我一百地凑,好不容易凑了一部分。
还有当地的小企业答应赞助,说等她拿了名次,就给她付后续的费用。
她带着全家、全村的希望,去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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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周赛冠军那天,她攥着奖杯站在聚光灯下,话都说不利索。台下掌声雷动,她想起山里的土戏台、母亲烧火的灶台、爹卖掉的那几头牲口。
她以为,自己的人生终于要亮了。
03
从北京回到陕北的时候,村里没人说她的不好。
大家都知道,她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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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万的外债,像一座大山,压得全家人喘不过气。
有人劝她别唱了,找个安稳工作慢慢还债;也有人说她太傻,放着好日子不过瞎折腾,落得一身债。
她啥都没说。
只是拿起话筒,继续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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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丧嫁娶的场子她去,开业庆典的活动她接,哪怕山里人家办喜事只给几百块,她也不嫌少,拎着包就去。
从最开始的一场几十块,到后来慢慢涨成几百、几千。
她把赚的每一分钱都攒下来,除了必要的生活费,全都拿去还债。
逢年过节,她就主动去给借钱的亲戚家里送东西,哪怕钱还没还完,心意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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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她,后不后悔花那么多钱去参加比赛。
她总是笑着摇头,说不后悔。站在央视的舞台上唱过歌,让全国的观众都听过陕北民歌,值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她的歌声也慢慢传遍了陕北的山山沟沟。
越来越多人知道,有个叫崔苗的陕北姑娘,歌唱得好,人也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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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被评为“陕西十大民歌手”。
拿到证书那天,她去了母亲坟头,坐下来唱了一下午的歌,唱《走西口》,唱母亲生前最爱的调子。
唱到嗓子发哑,才对着坟头轻声说,妈,我没给你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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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万的外债,她还了好多年。
终于还清的那天,她在家里包了一大锅饺子,给爹盛了满满一碗。爹吃着饺子,眼泪掉进了碗里。
现在的崔苗,没有大红大紫,也没有成什么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她还是在唱歌,唱陕北的民歌,唱黄土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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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上当地的民歌节目,有时去乡村土台子演出,有时就在自家窑洞里,对着手机给喜欢她的网友唱歌。
台下的观众不多,可每个人都听得认真。
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老乡,看着熟悉的黄土地,觉得比当年站在央视的舞台上还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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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总觉得,要站在最大最亮的舞台上,才算实现了梦想;现在才知道,只要还能唱歌,只要有人愿意听,梦想就从来没有碎过。
结语
很多人总把成功定义成聚光灯下的名利,定义成万众瞩目的风光。
崔苗的故事告诉我们,追梦的路不是只有一条。
那些为了热爱拼尽全力的日子,那些摔过的跤、流过的泪,从来都不会白费,走下最耀眼的舞台,把歌唱回生养自己的土地,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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