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沈醉刚被送进院内,先看的不是饭菜,也不是铺位,而是同屋那些熟悉的面孔。对普通人而言,这叫旧识重逢;对沈醉而言,却像重新走进一张关系复杂的网。
他在军统系统任职多年,做过重庆卫戍总司令部稽查处副处长、督察长,也当过保密局西南特区副区长。那些年里,他手下的人抓捕、审讯、监视,得罪过的并不只是敌对阵营,也包括许多同僚和地方官员。
功德林不是军营,不能靠过去的职务压人。昔日的上下级、同事和对头,被安排在同一所管理机构里学习改造,身份变化来得很彻底。沈醉最难适应的,正是这种没有护卫、没有特权的相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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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题目所说的“徐远举的板凳”,据沈醉自己的回忆,真正抡起板凳的人是周养浩,而徐远举更多表现为言语上的逼问和讥讽。这个细节看似不大,却能看出当时几个人之间的怨气并非传闻中那么简单。
云南起义后,沈醉与徐远举、周养浩、成希超、郭旭等人一同被关押。沈醉曾参与云南方面的事务,也曾劝阻或控制相关人员的行动,因此在几名旧同僚眼中,他有“卖友求荣”的嫌疑。
徐远举性情急躁,见到沈醉便不肯绕弯子。据沈醉记述,徐远举曾讥讽道:“你出卖了我们,怎么也被关起来了?”话说得尖刻,背后的意思更直接:既然选择了保全自己,为何也没有保住自己的前程?
沈醉面对这种场面,往往选择赔笑、送物,甚至把别人送来的衣物和钱转给旧同僚,希望缓和关系。但这种做法没有消除隔阂,反而让双方更清楚地意识到,过去的账并没有因为同处一室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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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凳事件发生在北京之前。沈醉回忆,几名高级战犯同住时,宋希濂常找人下棋,沈醉喜欢站在旁边观看。一次,他看棋看得入神,周养浩从后面抄起一只小板凳,朝他的后脑砸去。
关键时刻,宋希濂察觉到异常,抬手挡住板凳,并顺势将它夺下。沈醉因此躲过一劫。若不是宋希濂反应及时,后果很难预料。也正因为这件事,沈醉后来面对周养浩时,表面恢复平静,心里却始终留着戒备。
周养浩的性格与徐远举不同。他不习惯当面争吵,更多时候把情绪压在心里。1975年特赦后,周养浩没有选择与沈醉长期共事,宁愿离开大陆。两人的关系,显然没有因岁月流逝而自然化解。
沈醉另一怕,是周振强的拳头。抗战时期,周振强曾任战时干部教导总团副教育长兼綦江警备司令,沈醉则负责重庆卫戍系统的稽查事务。两人的矛盾,起因并不是私人争风,而是一桩牵涉军统稽查人员的恶性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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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沈醉回忆,一名商人携带的药物被查出含有少量烟土成分,稽查人员借题发挥,不仅扣押商人,还将其女儿带走,随后酿成严重侵害。女孩托人写信求救,信件辗转送到了周振强手中。
周振强先是试图通过交涉解决,要求稽查人员停止敲诈和迫害。对方仗着有人撑腰,竟回答:“你管不着。”周振强当场震怒,回道:“老子就管得着!”争执升级后,那名稽查人员被处决。
这件事的责任判断,不能只看沈醉后来怎样叙述。至少从他留下的文字看,他对下属行为缺乏应有的追问,反而调集人员准备与周振强对抗。幸亏戴笠及时打电话制止,否则两边很可能发生武装冲突。
周振强并没有在战犯管理所挥拳报复。这个细节反倒值得注意。曾经的军政冲突,到这里已经被新的管理制度限制住了。沈醉害怕的铁拳最终没有落下,但他面对周振强时的提防,说明旧日经历并未轻易从记忆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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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双看不见的“小鞋”,来自袁鸿逵。沈醉在回忆中称他为“袁仲虎”,这是其字,并非正式姓名。袁鸿逵曾任营口市市长,1948年营口解放时被俘,后来获释返回昆明,却因宣传解放军优待俘虏而被沈醉盯上。
沈醉掌握军统事务时,曾要求袁鸿逵在报纸上发表违心言论,之后又将其拘捕。多年后,两人在功德林相遇,袁鸿逵担任学习组副组长,还曾要求把沈醉调到自己所在的小组。沈醉听闻后,立即担心对方借职务之便报复。
这份恐惧未必等同于事实,却真实反映了沈醉当时的心理。过去他习惯审查别人,如今却害怕别人掌握分组、劳动和学习安排。身份调换之后,最先改变的往往不是人的记忆,而是人对周围目光的感受。
沈醉后来参加改造,1960年获特赦,之后整理出版多部回忆性文字。文字中既有军统内幕,也有他对旧日同僚的描述;但涉及自身责任时,常常更强调处境和周旋。那只板凳、那双铁拳,以及袁鸿逵可能递来的“小鞋”,便成了他在功德林岁月里反复提到的几种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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