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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6年,英国作家A.A.米尔恩参加了一战中最残酷血腥的索姆河战役。7月,他作为通信官进入前线,负责在逼近敌军阵地的危险地带架设电话线。营队遭遇袭击,伤亡惨重。11月,米尔恩染上“战壕热”(因虱传细菌感染而发高烧),被送回英国。
身体康复后,米尔恩却没有回归正常生活。一群嗡嗡作响的蜜蜂会让他以为是呼啸过耳边的子弹;气球爆裂的声音则让他觉得哪里又开炮了。这些症状在今天被称为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米尔恩有一首诗(Froma Full Heart)以荒诞的意象、超现实的语言,描述出这种感觉:
哦,我厌倦了战斗的喧嚣与骚动,连牛的哞叫都让我心烦,蓝铃花的叮当都能震坏我的肝,蒲公英的怒吼叫我浑身发抖,一道冰川在移动,也太过刺激,我站在上面,就紧张得怕它要起飞——给我和平吧;我只求这一样,只求这一样……就说,下周六开始吧。
最轻微的声响、最意外的动静,都能触发一次闪回。战争摧毁了整整一代青年,也一并摧毁了幸存者与自然的关系。
早在1915年,军医院就挤满了需要治疗“受伤心灵”、颤抖着、视物模糊的士兵,这让军方措手不及。随后,军队精神科医生查尔斯·迈尔斯在《柳叶刀》上发表了他的观察,创造了“弹震症”一词。整场战争期间,约有8万名英军士兵因弹震症接受治疗。患病如此之普遍,患者却常被指责软弱。
1920年,儿子克里斯托弗·罗宾的出生让米尔恩重获生机。有研究认为,米尔恩之所以写下《小熊维尼》的故事,是在试着向孩子解释战争,也解释自己为什么经常像是变了一个人。
一只心地善良的熊一直在吃蜂蜜、营救朋友、逗他们开心。1926年,这些满是欢乐、友谊与爱的故事正式集结成书出版,被归入“有趣而温暖的儿童文学”。而出版100年后的今天,人们发现了一种更深的共鸣——也许透过这些亲切可爱的角色,米尔恩与绘制插图的谢泼德是想让孩子们去理解人的不同性格与情绪,还有精神疾病、恐惧与苦难之类的话题。
维尼得名于伦敦动物园里一只名叫温尼伯的黑熊,它曾是一战中加拿大远征军的随军伙伴。克里斯托弗·罗宾很喜欢这只熊,于是米尔恩让它在百亩林里陪在儿子身边。故事里这只什么都不太懂的简单小熊,可能代表了米尔恩在战后希望达到的状态。
“采蜜的蜜蜂”是小熊的对头。这可能是米尔恩向孩子解释自己畏惧嗡鸣的方式。这些蜜蜂不可怕,却透着一股奇妙的恼人气息,是贯穿各篇故事的一个反复出现的主题。
驴子屹耳体现的则是抑郁。它老是闷闷不乐的,或许是作者在向孩子说明“不是每个人都时时刻刻开心”:它住在“屹耳的忧郁之地”,丢了尾巴就伤心,还总以为没人在乎它。
小猪皮杰被归为患有广泛性焦虑障碍。米尔恩本人很可能也有点社交焦虑或神经紧张,在小猪身上创造性地表达出来。神经兮兮的小猪仍不失温柔善意,它的焦虑紧张不是临床的、诊断式的,而是以讨人喜欢的方式呈现。小猪的好朋友,如维尼和克里斯托弗·罗宾,在它害怕或紧张时也从来不作评判,只是陪着它、安慰它。
近年的研究给每个小家伙都按上了一个心理症状,跳跳虎是冲动行为,兔子是完美主义引发的攻击性,猫头鹰是记忆丧失,袋鼠妈妈和小豆代表过度保护,维尼则代表米尔恩自己,作为克里斯托弗·罗宾穿越百亩林(也就是父亲内心)的向导。
作家和画家轻松有趣的诠释,让本可能很悲惨的处境生出幽默与乐趣。这些新解读有一定的合理性,因为今天的人们好像给种种情绪按上症状名才能安心。在经历战争黑暗的人心深处,保留着一座百亩林,这个世外桃源也存在于不同年代里每一个人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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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他试着向儿子解释战争,于是全世界的孩子拥有了“小熊维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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