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下海赚外快”：顺风车订单里，还有多少招嫖暗语？

近日，河南车主刘先生在哈啰平台接单时，刷到一条以“送货”为名义发布的顺风车订单，订单留言区出现了疑似招嫖的暗语信息。据相关截图，该订单留言区包含“愿分摊高速费”“×女下海赚外快高×”等内容。

发现异常后，刘先生保留相关订单线索并向平台客服提交反馈。哈啰顺风车客服对此回应，平台将对涉事乘客账号持续监控，同时督促核查人员尽快完成调查，并把最终处理结果反馈给车主本人。

对于此事，哈啰方面回应《中国新闻周刊》称：“利用平台发布暗语引流是一种新型灰产行为，平台坚决打击。我们已封禁发布订单账号，并已紧急排查所有风险点，同步升级风控模型和校验机制。后续平台也将固定相关线索，移交给主管部门依法处理。”

这并非哈啰顺风车首次卷入此类风波。据公开报道梳理，2019年6月，山东枣庄司机在哈啰顺风车“附近乘客”列表中刷到大量伪装账号，标题写着“老公不在家”“一个人太寂寞”，并附带微信或QQ号码引流。当时哈啰山东地区工作人员承认情况属实，称已清理违规信息、永久封禁账号，并上线更严格的校验机制。

然而相似的回应在此后数年中反复出现：封号、道歉、声称升级机制，下一次暗语订单出现时，过滤系统依然难以有效拦截。武汉张女士曾反映乘车时司机中控屏播放不雅视频，福州乘客也遭遇过司机绕路、车内播放低俗内容等乱象。2020年12月，交通运输部更对哈啰等顺风车平台进行提醒式约谈，指出“附近订单”功能偏离顺风车本质、存在安全风险隐患。

暗语引流之所以成为“新型灰产”，根源在于其运作逻辑已高度链条化、跨平台化。中国网络空间安全协会曾介绍，色情引流黑灰产通常呈现清晰的分层运作特征。上游是境外犯罪团伙，作为整个链路的源头和发包方，向境内人员下发推广引流任务；中游代理，承接任务后，向下发展二三级代理进行分发，通过社交媒体与上下游对接，并提供色情App链接、二维码等推广素材；下游则是终端推广人员，在各类流量平台发布经过包装的商品暗号和引流帖，触达普通用户，形成最终的传播层。

顺风车订单的留言区、乘客昵称、头像乃至“附近乘客”列表，都成为低成本、高触达的引流入口。暗语本身也在不断演化，“老公不在家”被拦截后，“下海赚外快”便取而代之，甚至日常词汇也可能被污名化为新的暗号。这种“日抛式”更新使得以关键词库为基础的风控模型始终处于被动追赶状态。

二手交易平台也成为这类灰产的重灾区。今年9月，闲鱼卷入涉黄引流争议，引发公众热议。有媒体报道，在平台上有不法商家以“上门”“处宝可约”等暗语引流，甚至涉及未成年人。9月21日，闲鱼作出回应，有部分商品在报道前已被下架；导流账号和相关商品也被处置。闲鱼发布的声明指出：2026年1月至9月，闲鱼已累计冻结色情引流类风险账号98358个。平台主动将相关线索移送公安部门，今年以来已成功警企协同打击色情团伙15个。

而暗语引流的反复出现，也折射出平台治理在灰产对抗中面临的结构性困境。

对于“新型灰产”的暗语识别，平台目前的技术手段具体覆盖到什么程度？哈啰向《中国新闻周刊》表示，在暗语识别方面，公司采取关键词库和风控模型实时拦截，但使用模型拦截，行业普遍的难点是模型能力发展到比较高的水平后，就很难预知风险，就好比“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哈啰还表示，暗语的问题各行各业广泛存在，各家面临的情况是一致的。

暗语识别的特殊之处在于，它要求系统在语义层面区分“正常表述”与“刻意伪装”，而灰产从业者恰恰擅长利用语言的模糊性和平台审核的灰色地带。更关键的是，单一平台只能管控自身站内环节，一旦引流完成、沟通转移至微信或线下，平台既无权也无力追踪后续链路。

“近年来，很多平台都受到涉黄黑灰产业链的侵扰，哪里有流量，哪里有社交互动，不法分子就会向哪里渗透。”《检察日报》在今年10月的一篇文章中指出，平台要想真正压实内容审核责任，也不容易。在前置识别环节，首先要攻克的就是敏感词审核这一关。很多涉黄交易借用正常商品完成，如果平台对所有敏感词一封了之，很容易误伤正常交易。若不及时更新识别技术，涉黄黑灰产业链就可以持续利用暗语进行客源筛选，完成线下交易。

但从监管层面看，平台对用户发布信息的管理责任有明确法律依据。《网络信息内容生态治理规定》第七条要求网络信息内容生产者防范和抵制制作、发布带有性暗示、性挑逗等易使人产生性联想的不良信息。网络安全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网络运营者发现法律禁止发布的信息，应当立即停止传输、消除处置、保存记录并向主管部门报告；未履行义务的，可面临罚款、暂停业务乃至吊销执照等处罚。这意味着，即便交易最终转移到站外完成，平台对站内引流信息的拦截与处置仍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作者：高蕾

编辑：闵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