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部倒了，字节这个不起眼的小产品，却在闷声赚钱

作者丨一川

编辑丨子钺

图源丨AI生成

AI陪伴赛道，正在出现一个刺眼的反差。

曾经让用户每天聊上两小时、估值达到10亿美元的明星独角兽Character.AI，如今已进入破产保护程序；另一边，字节跳动旗下的猫箱，用户规模只有百万级，却在中国iOS收入榜上跑到前列。

2026年10月，Character.AI申请Chapter 11破产保护。迪士尼成为其“马前竞标者”（stalking horse，即设定拍卖底价的初始出价方），拟以2000万美元获得部分技术和知识产权的非独家、永久许可。该出价只是为拍卖设定底价，并不承诺继续运营平台；若后续没有更高报价且愿意接手运营的买家，Character.AI平台可能最终关闭。

法院文件显示，公司目前约有1200万月活用户，平均每天使用约120分钟，每月亏损约800万至900万美元。

同样身处AI陪伴赛道的猫箱，则是另一幅画面。

Sensor Tower数据显示，2026年一季度，猫箱位居中国iOS AI应用收入榜第一；上线不到两年，其iOS应用内购累计收入已经超过2200万美元，而且这一数字还不包括安卓渠道和广告收入。到2026年8月，猫箱按照单个月活用户创造的iOS收入计算的变现效率，约为即梦AI的5倍、AI Mate的4倍，也是星野、筑梦岛的约4倍。

猫箱并不是一款拥有超级用户规模的产品。点点数据口径显示，它上线以来月活峰值超过300万，但大多数时间处于100万至200万区间。相比之下，2026年7月豆包月活达到3.38亿，即梦AI在2026年6月的App月活也达到8736万。

前者让用户沉迷聊天，却没能算平成本；后者用户规模并不大，却在尝试把角色、剧情和互动体验变成收入。

AI陪伴的需求已经得到验证，但这门生意究竟该怎么赚钱？

01 Character.AI的教训：用户黏性不等于商业价值

Character.AI的起点相当耀眼。

2022年9月，ChatGPT尚未公开发布，Character.AI已经开放测试。它没有把聊天机器人定位为回答问题的工具，而是让用户与虚拟人物对话：可以找历史人物聊天，也可以和原创角色建立关系，还能自己设计角色、设定性格和背景。

这套产品逻辑迅速证明了一个此前缺乏验证的事实：用户愿意与AI建立长期关系。

2023年，a16z领投Character.AI的1.5亿美元A轮融资，公司投后估值约10亿美元。此后，Character.AI积累超过2亿注册用户，成为全球最具代表性的AI角色聊天平台之一。

但AI陪伴与传统互联网产品有一个根本区别：用户时长不是纯粹的流量资产，它同时也是算力账单。

社交平台可以把用户停留时间卖给广告主，游戏可以把用户时长转化为道具、角色和内容消费；但AI陪伴的核心行为就是持续生成回复。用户越频繁、越长时间聊天，平台越需要持续承担推理成本。

截至2026年申请破产时，Character.AI约有1200万月活用户，用户平均每天使用约120分钟；8月收入约530万美元，其中约280万美元来自订阅、250万美元来自广告，但运营支出远高于收入，月度净现金消耗约820万美元。2026年前8个月，公司计算成本约5610万美元，占运营支出的约45%。

这意味着，Character.AI的用户价值无法覆盖用户使用产生的成本。

2024年，谷歌以约27亿美元与Character.AI达成“技术许可+人才回流”交易：获得其部分技术的非独家许可，并将Character.AI联合创始人Noam Shazeer、Daniel De Freitas以及核心研发团队重新纳入到谷歌体系，但并未收购Character.AI公司本身。

这使得Character.AI失去了最核心的模型研发能力和创始团队。Character.AI此后仍然拥有用户、品牌和消费端产品，但训练基础模型、持续迭代底层技术的能力被明显削弱。公司实际上从一家试图做基础模型和AI平台的公司，转向了一家更加依赖第三方模型与产品运营的消费者应用公司。

最终，公司面对的是一个非常残酷的现实：高算力成本、有限的订阅收入、广告收入不足，以及越来越高的安全和诉讼成本。

用户愿意爱上AI，但这种爱本身并没有成为一门好生意。

02猫箱的思路：不只卖聊天，也卖关系中的消费体验

猫箱提供了另一种商业思路。

它没有把收费重点放在“你可以和AI聊多久”，而是把用户与角色的关系拆成多个可以消费的场景。会员、虚拟货币“猫粮”、剧情解锁、小说、朋友圈、日记、特殊互动模式以及更长的语音体验，构成了不同层级的付费入口。

从App Store目前公开的价格就能看到这种设计：猫箱连续包月会员为25元，猫粮则从1元100猫粮、8元800猫粮，一直到98元9800猫粮。此外还有周卡、月卡和季卡。

这套机制与游戏非常接近。用户免费进入关系，先和角色聊天；关系逐渐形成之后，再出现新的消费节点，包括角色内容、剧情进展和互动体验。

用户购买的已经不是“AI回答”，而是“关系继续向前发展”的机会。这也是猫箱与传统AI助手最大的区别。

豆包、ChatGPT、即梦AI等产品首先回答的是“AI能帮我做什么”；猫箱回答的则是“我和这个角色接下来还能发生什么”。

二者的付费心理完全不同。

2026年8月，一份基于Sensor Tower收入榜的对比显示，猫箱单个月活用户创造的iOS收入约为即梦AI的5倍、AI Mate的4倍，也是星野、筑梦岛的约4倍。

但用户规模也存在明显的差异：2026年7月，豆包月活达到3.38亿；即梦AI的App月活也处于数千万量级。相比之下，猫箱月活长期主要在100万至200万区间，峰值超过300万。

这形成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商业对照：豆包需要的是规模，猫箱需要的是关系深度。

猫箱甚至表现出了比通用AI更强的使用黏性。易观千帆数据显示，2026年7月猫箱人均单日使用时长为14.8分钟，高于豆包的11.6分钟、即梦AI的7.5分钟。

而且，年轻人并不是简单的“玩玩而已”。

《DT商业观察》采访的猫箱用户，也提供了更具体的消费样本：有用户工作日每天与AI角色聊天数小时，休假时甚至达到10小时；其中一名用户一年累计消费“小几千元”，另一名考研用户一年花费超过1000元，还有一名使用近两年的用户，最近三个月消费接近1000元。

用户并不是突然决定“我要为AI付费”，而是在关系逐渐变深之后，一次又一次为关系中的小节点付费。这恰恰是游戏行业最成熟的商业逻辑。

03 AI陪伴正在形成一套“游戏化”的商业模型

如果把猫箱放进游戏行业的框架，商业逻辑就更清晰了。

游戏不会只问用户每天玩多少小时，而会关注：付费率是多少？付费用户多久消费一次？ARPPU（每付费用户平均收入）是多少？一个用户能留下多久？新内容能不能持续刺激消费？

AI陪伴也类似。用户第一次进入产品，可能只是因为好奇；第二次回来，是因为角色记住了自己；第三次回来，是因为故事还没有结束。当角色拥有了稳定的人设、共同经历和长期记忆之后，用户对角色的投入就不再是一次性的。

平台通过角色、剧情和互动设计，不断创造新的付费场景，将用户关系转化为持续的消费需求。随着关系不断深化，用户有机会从一次性付费转向多次复购，进而提升留存率和长期收入。

猫箱并不是唯一这样做的产品。

MiniMax旗下的Talkie和国内的星野，同样采用订阅、广告等方式变现。截至2026年8月，Talkie全球月活约3107万，星野约338万。

MiniMax半年报显示，2026年上半年AI原生产品收入达到4264万美元，同比增长100.9%；公司提到，Talkie、星野等产品主要通过订阅和广告等方式变现。

不过，收入增长并不意味着单位经济模型已经成熟。MiniMax相关招股书披露的数据也显示，其C端AI原生产品曾面临较低的毛利率，反映出模型服务成本对业务盈利能力的制约。

筑梦岛则更接近“UGC角色+剧情+用户付费”的路径。其公开资料显示，注册用户约500万。

因此，今天的AI陪伴市场实际上已经出现了几种不同的商业化路线：

• 订阅型：为更好的模型、更高权益或更完整体验收费；
• 广告型：依靠免费用户规模获取广告收入；
• 虚拟消费型：通过虚拟货币、道具和特殊互动提高付费频次；
• 内容型：围绕剧情、角色和故事进行持续消费；
• 混合型：把以上模式组合起来。

猫箱的特点，是将会员、虚拟消费和角色内容结合起来，尝试在一次订阅之外创造更多消费机会。

04真正的护城河：不是模型，而是“关系资产”

AI陪伴的竞争，可能不会一直停留在模型层面。

随着模型能力趋于普及，单纯的对话能力越来越难形成长期壁垒。真正影响用户去留的，可能是产品在长期互动中积累的关系资产：角色记得什么、双方经历过哪些故事、用户设定过怎样的人设，以及这段关系已经发展到哪一步。

这些记忆、设定和互动历史，构成了用户迁移时需要付出的隐性成本。

从一款产品换到另一款产品，用户失去的可能不只是聊天记录，还包括一个熟悉的角色，以及与它共同积累的经历。新产品即使拥有更强的模型，也未必能立即接续这段关系。模型能力决定了产品能聊得多好，关系资产则可能决定用户愿意留下多久。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迪士尼会关注Character.AI的部分技术和知识产权。对拥有大量经典角色的内容公司而言，IP不一定只能通过电影、剧集和游戏被消费，也可能成为用户可以长期互动的对象。角色与用户的关系，因而可能延伸出新的内容消费场景。

不过，关系资产越深，平台承担的责任也越重。未成年人保护、情感依赖、自伤风险、隐私和数据处置，都可能转化为实际的运营与合规成本。

Character.AI的破产就暴露了这道难题：公司不仅要承担高昂的计算开支，还要面对围绕用户安全的诉讼与监管压力。2026年10月，多个州的总检察长向破产法院提出，应对儿童用户数据给予特别保护，不能将其简单视为可以随破产程序处置的普通资产。

这让AI陪伴的商业账本变得更加复杂。

Character.AI与猫箱，代表了AI陪伴商业化的两个侧面。前者证明了用户愿意投入大量时间与AI建立关系，却没能解决高成本下的商业可持续性；后者则在探索如何通过角色、剧情和增值服务，把这种关系转化为持续收入。

二者的差别，不只是有没有找到收费方式，更在于能否让用户长期留下、持续付费，同时把维持这段关系的成本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AI陪伴的下一场竞争，最终比拼的不是谁能让用户聊得更久，而是谁能把用户关系经营成一门可持续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