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7. 回望萨马岛：小柳富次的记述（上）

本文是“燃烧的岛群”第1607篇原创文章，作者：Me410。

作者简介：Me410，江苏南京人，主要撰写近代战争历史。最早在2008年于《战舰》杂志发表了“日本海军阿号作战始末”一文。此后笔耕不辍，迄今已发表各类文章50余篇。

全文共3000字，配图4幅，阅读需要8分钟，2026年10月24日首发。

1944年，我担任日本海军第2舰队司令官栗田健男中将的参谋长。这是一支以战列舰和巡洋舰为核心的舰队。以其编成的第1游击部队，是日本海军在莱特湾海战中的主力攻击部队。关于这场海战已有许多权威论述。对此，我无意提出异议。我仅希望根据我的亲眼所见，回顾并梳理这场战役的经过。尽管在两天内两度负伤，但我始终陪伴在栗田海军中将身边，因而处于能够清晰观察战况的有利位置。我希望这篇文章能对厘清莱特湾海战的真相有所裨益。

1944年6月，日本海军在马里亚纳海战中遭遇了毁灭性打击。我军不得不终止作战行动，首先撤退至冲绳，以补给燃料，然后再返回吴港基地。在那里，作战参谋部被召至东京，汇报战况并商讨今后的作战计划。因为之前对于此战寄予厚望，以至于截至此时，根本没有为下一步行动制定任何计划。所以无论是联合舰队还是军令部，对于接下来的行动都还没有头绪。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鉴于日本国内的燃料补给状况，第2舰队必须前往林加锚地。

图1. 恢弘的马里亚纳海战。美军“普林斯顿”号航空母舰正在遭到日军航空兵的攻击

但是由小泽治三郎海军中将指挥的机动舰队除外。他们已经在马里亚纳海战中失去了大部分飞机和飞行员。在重建航空兵之前，根本无法投入战斗。然而随着美军攻击力度的不断加大，马里亚纳群岛的失守已迫在眉睫。我方估计，美军的下一次大规模进攻，将在三至四个月内到来。这个时间窗口，不足以让机动部队恢复元气。

因此，下一场战役将不得不依靠我们第2舰队和岸基航空兵。然而，考虑到岸基航空兵的战斗力，以及及其与舰队协同作战的困难，很明显，第2舰队将不得不承担起作战主力的重担。如此看来，接下来的这场海战，很可能就是舰队的最后一战了。

我们在吴港度过了两周忙碌的时光，随后启程前往林加。那里位于苏门答腊岛东岸。在1944年初，舰队就曾驻扎这里，进行训练。随后也是从这里开赴马里亚纳战场。现在，所有战列舰和巡洋舰都配备了雷达。每一处可用的甲板空间都用来加装高射炮。我们怀着坚定的决心开展这些工作。因为我们深知，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将不会得到己方的空中掩护。

图2. 马里亚纳海战中的一架“彗星”，正在攻击美军“邦克山”号航空母舰

第1游击部队于7月中旬抵达林加。8月10日，我和司令长官飞往马尼拉，参加会议。来自东京军令部的一名参谋告诉我们，预计美军下一次大规模行动将于10月下旬在菲律宾展开。

为此，联合舰队已经提交了“捷”号作战计划。其概要如下：首先，竭尽全力通过陆基空中侦察，在最大距离（大约700海里）内发现敌方入侵部队，并尽早确定敌方登陆地点和时间，以便我军及时进入战斗阵地。

其次，第1游击部队应提前前出至北婆罗洲的文莱，以便在敌军运输船尚未卸载部队之前迅速出击，摧毁敌军运输船。若此举失败且运输船开始登陆行动，攻击部队将在登陆后至少两天内，在敌军锚地与其交战并予以歼灭，从而重创敌军的入侵行动。

第三，海军第1和第2航空舰队将首先对敌方航母实施突袭，以削弱其战斗力。进而，在我方水面舰队抵达前两天，将对航母和运输舰发动全面攻击，从而为第一突击部队接近并攻击敌人开辟道路。

图3. 6月20日，日军硕果仅存的大型航母“瑞鹤”号，正在紧急右转，以躲避美军空袭。身边是两艘驱逐舰

会议随后进入商议和讨论环节。对于将我方攻击部队投入到反登陆行动中的做法——而非用于一场决定性海战，我内心深感不安。于是问道：“根据该命令，第1游击部队的主要目标是敌方运输船队。但如果偶然有航母进入我方射程，我们能否与岸基航空兵协同，先攻击航母，然后返回歼灭运输船队？”联合舰队司令部对此给予了肯定答复。

作战计划明确后，舰队在林加开始训练。重点在于以下几点：

1) 防空作战。必须仅依靠我方舰载火力击退敌方空袭。为此，包括步枪在内的每一件武器都必须发挥最大效能。

2) 应对空袭的规避机动。我们演练了舰队环形队形和集体机动，以及单舰为规避炸弹和鱼雷而进行的机动。

3) 夜战训练被视为可能引发决定性舰队交战的契机，因此受到高度重视。特别强调了主炮的夜间射击，并有效运用照明弹和雷达。此外，还训练并测试了积极主动的鱼雷攻击。

4) 在敌方锚地内的作战。这方面有许多问题需要解决。例如，如何突入敌方船只集结的锚地？如何摧毁敌方护航部队？以及如何攻击运输船？

我们在林加锚地驻扎了三个月。在此期间，训练进展非常顺利。我们很幸运能从苏门答腊获得无限量的燃料供应。并且，我们的雷达设备也是当时日本国内最先进的。而且，从国内赶来的技术专家提供了极大的帮助，以培训雷达操作员，使得设备的可靠性和精度都令人满意。这对于改善大口径火炮的射击精度，尤其重要。

图4. 遭到美军攻击起火的轻型航母“千代田”号

与此同时，舰队高级军官们也在仔细评估美军可能的登陆地点。菲律宾境内有四个可能的登陆点：北部的拉蒙湾；中部的莱特湾；以及南部的马尼拉湾和达沃湾。这些区域周边的航道和地形数据，都经过了仔细分析。相应的作战命令，以及接近这些区域的航道，都经过了认真研究和商讨。

这种舰队反登陆课题，在战前从未得到认真研究。而眼下，随着研究的深入，任务的艰巨性愈发凸显出来。但是通过夜以继日的训练，我们确信自己能够抵御美军的空袭，突入美军的登陆场，进而打一场漂亮仗。

但是，联合舰队司令部下达的“我军应摧毁锚泊中的敌运输船队，而不应与敌航母特混编队进行决战”的命令，遭到了我舰队全体军官的反对。我们认为，我军的首要目标应是歼灭敌方航母编队，而摧毁敌方护航船队仅应作为次要任务。即便将该战区内的所有敌方护航船队全部歼灭，只要敌方强大的航母打击力量依然完好无损，他们仍会尝试进行其他登陆行动；从长远来看，我们的牺牲也只能延缓敌人的推进。另一方面，对敌方航母的沉重打击将切断其向东京推进的路线，并可能成为战争的转折点。如果第2舰队必须投入战斗，那就应当针对敌方航母。至少这将为我方水面舰队的战绩增光添彩，并成为每一位官兵的骄傲。

我们最担心的，是我军侦察机难以在最大侦察半径边缘发现敌人。果真如此的话，我军舰队将无法赶在敌方舰队登陆之前抵达战场。根据以往的经验，如果待敌军登陆之后再行反击，只要中间间隔数天时间，敌方运输船很可能已经完成滩头卸载任务。届时，以我方庞大的水面舰队为代价去击沉已经卸空的运输船，那将是愚蠢之举！

毫无疑问，当我军试图突入美军登陆场时，敌方航母编队将对我们发动连绵不绝的空中攻击，甚至可能迫使我们在尚未接近运输船之前就陷入决定性交战。因此，首要任务应是打击敌方的航母打击编队。并且，所有军官都认为，在战争的这一关键阶段，联合舰队的总司令应当从本土前来，亲自指挥舰队。许多军官还对联合舰队的基本方针提出异议，并希望修改作战命令。但既然是命令，便无从谈起更改，我们只能毫不犹豫、不加质疑地服从。表面上，我驳回了所有此类抱怨，但内心深处我理解，有时甚至赞同我的军官们。

简而言之，我们的共识是：要竭尽全力突入敌方锚地；但如果敌方打击部队进入射程，我们就将展开舰队交战。我至今仍相信，因为在之前的马尼拉会议上做了充分说明，后来也以书面形式提交了相关意见，所以联合舰队司令部理解我们的作战方针。然而在舰队内部，大家依然深感不安。在后来的战斗过程中，这种情绪在指挥决策时，终于体现出来。

- 未完待续，敬请期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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