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对话｜让杜甫苏轼唱Rap道尽人生不易，《过来人》导演：被拖款、赖账，我都经历过

来 源丨深蓝财经

撰文 | 符小茵

今年10月，一群古人拿起麦克风，唱出了现代人的心声。

杜甫唱起人到中年还在为一个家奔波的辛酸，苏轼讲述人生起落中的漂泊与无奈，刘邦则用自己大器晚成的经历，劝人别太早离场。

这些原本活在历史书里的人物，被一首名为《过来人》的AI说唱MV拉到了现代舞台。歌曲很快在互联网上走红，上线一天，点赞就突破百万。截至10月22日，全网播放量已突破1.2亿次。

戳中无数网友之后，很多人开始好奇这部片子的灵感来源。

它背后的导演，是AI影视创作平台LibTV认证作者王琨喆——一名热爱说唱、有着十多年传统影像创作经验的“90后”。2013年，他进入武汉广播电视台工作，之后离职成立个人工作室。十多年时间里，王琨喆一直在与镜头、剪辑、画面和故事打交道，也经历着生活的捶打：熬夜改片、被拖款赖账、作品不被认可......

过往的积累、对生活的感悟，最终在AI时代汇成了戳中无数网友的《过来人》。

围绕《过来人》的创作过程、AI给创作者带来的机会与焦虑，10月22日，深蓝财经与其他媒体一起对王琨喆进行了一次群访。

谈到AI创作时，王琨喆说，AI能让你看到一个很大的可能性。这句话用来概括他目前的影视创作生涯也是成立的——一个有十多年的影像功底、长期积累个人表达欲望的导演，借助AI冲破了创作限制、站到了更大的舞台上。

以下为对话内容，经编辑整理。

1

从一首少年时的Demo，到《过来人》

问：歌词是您写的，还是AI写的？

王琨喆： 歌词的底子完全是我自己打的，但AI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不是摆样子。

比如三段主歌的结构，每一段怎么安排，最后哪些话要由大家一起唱，这些骨架是我先确定的。AI帮我尝试了大量的句子、组合和押韵，相当于替我做了很多freestyle。

不过，AI虽然帮我省了很多力气，但它没办法直接把我心里的东西掏出来。

问：这首歌写的是古人的经历，但某种程度上，是不是也在写您自己？

王琨喆： 对，有某种意义上，我是在写我自己。

做影像这些年，熬夜改片都是常态。被拖款、赖账，不被认可，或者花了很多心思做出来的作品，最后反响一般，这些我都经历过。也有很多时候，看不到前面的路，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所以MV中的“人生不易”，不只是古人的经历，也是我自己的真实生活，很多人真实的生活。

但我不想只写不容易。我更想表达的是，虽然生活不容易，但我们还在往前走，而且不是一个人在走。

问：为什么想到让古人唱Rap？《过来人》又是怎么诞生的？

王琨喆： 我一直觉得，中国古代的诗人、词人，某种程度上就像他们那个时代的说唱歌手。

他们写的诗词有韵律，也会互相调侃，甚至互相diss，还会写时事、写生活、写自己的见闻。

再加上我本身喜欢说唱，所以让古人拿起麦克风，是一个比较自然的念头。

问：您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说唱、尝试写歌的？

王琨喆： 我从十几岁就开始喜欢说唱，自己尝试写词、做beat。那时候用过一个叫FruityLoops的软件，自己琢磨着做，但都比较粗糙。

但其实我不是音乐专业的，到现在也不识五线谱，没有太多乐理知识。

印象比较深的是18岁、19岁那年，刚高考完，成绩不太理想，上了一所普通的大学。当时受到一些打击，也有点迷茫，就写过一首很粗糙的说唱Demo。我现在回头看，觉得以前很多作品挺稚嫩，甚至有点中二，但那确实是当时真实的心境。

问：您提到自己有一个积累了十年的灵感备忘录。《过来人》的歌词，最早就来自这里吗？

王琨喆： 我是上班之后，才开始有意识地记录灵感，大概有十年了。最早用笔和纸，后来就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很多东西是长期积累的，不是为了某一首歌专门写的。比如《过来人》里，“人生不是每句都是punchline（金句）”，这句话在我的备忘录里已经放了好几年了。还有“牌还没发完”，也是早就有的想法。

这些灵感原本都很零散，不是完整的作品。真正做《过来人》时，我把它们放到不同人物身上，又经过很多次修改。

问：有人说《过来人》是一碗心灵鸡汤，您怎么看？

王琨喆： 我觉得用鸡汤形容可能不太合适吧。如果一定要形容，我更愿意说它是一个情绪出口，而不是解药。

解药好像是在告诉你怎么好起来，但一首歌很难解决谁的人生问题。我只是希望大家听完以后，知道自己的难过有人理解，自己不是一个人。

问：视频底下，哪些观众的评论让您印象深刻？

王琨喆： 我以前做的作品比较燃、比较炸，所以发《过来人》时，还担心大家会不会不喜欢这种抒情风格。

结果很多人在评论区讲自己的经历、委屈和无奈，把那里当成了一个很大的树洞。我还看到很多陌生人在评论区互相安慰、互相帮助。

突然出现这么多又善良又有爱的人（哽咽），让我很感动。

问：视频火了之后，作为LibTV认证作者，平台会给您哪些激励呢？

王琨喆：LibTV有创作者成长计划，会提供阶梯式的现金奖励，未来还会报销一部分算力成本，让我更有动力把作品继续做下去。

问：现在是不是很多商业合作找上来？

王琨喆：最近有很多不同行业的人都来找我，我非常感谢大家的认可和关注，也非常欢迎商业化的合作，人都要挣钱要糊口。

但是，我现在确实也比较谨慎。因为一个好的作品是我和观众朋友们的最佳连接，如果一个商单要让观众失望、或者让我失去创作的初心，方向就不对了。不想为了短期变现，把账号生命力做短，来日方长。

2

AI把一个剧组，装进了创作者的电脑

问：您原本是传统影像导演，为什么会开始尝试AI创作？

王琨喆： 最早其实很不确定。早期AI生成的画面很假，有很明显的塑料感、伪CG感，无论是商业应用还是个人创作，效果都不太理想。但我觉得这个东西一定要去尝试，至少应该持续关注它的发展。

真正让我意识到AI有价值，大概有三个节点。

第一个是约两年前，我开始用AI做延时摄影，把生成的画面用在一些宣传片、商业项目里，客户反馈不错。

第二个是今年开始制作AI音乐MV，包括3月份做的《千年归·诗仙李白》，让李白穿越到现代武汉。后来一些商业合作也开始找我用AI制作音乐影像，我逐渐觉得得心应手。

第三个是今年5月，我尝试用AI制作一部与已故爷爷有关的作品《就在你身边》。当时做出大致雏形后，我感觉AI可以成为爱的容器。

这几个节点让我觉得，AI带来的可能性一定要好好把握。

问：从传统拍摄转向AI创作，您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王琨喆： 最大的变化，是过去很多不敢想的东西，现在可以尝试了。

以前拍一个片子，需要导演、摄影、灯光、美术、置景、场务等很多人，还要协调场地、设备和天气，时间成本和金钱成本都很高。

现在通过AI工具，相当于把很多影视制作工种集中到了一个画布里。您可以很快看到脑子里的想法能不能实现，尝试不同的画面、不同的方案。它首先提高了试验和试错的效率，然后又进一步拓展了我们的想象力。

问：《过来人》的制作成本只有几千元，具体是怎么计算的？

王琨喆： 几千元只是一个粗略估计，我还没有详细算过账。主要是AI工具的会员费、订阅费，以及生成内容需要消耗的算力积分。

实际上，创作消耗更多的是时间。《过来人》纯制作大约用了三四天，100个小时以内。不过，跟传统影视制作流程相比，这个时间已经大大缩短了。

问：具体到制作流程，您是怎么用LibTV来辅助进行影视创作的？

王琨喆： 我这次深度使用了LibTV的画布功能，包括节点、智能引用和人物资产管理。

以前我做AI视频，是先生成一个镜头，再搬到本地剪辑软件里。现在可以在一张画布上，批量生成和管理很多镜头。

比如人物形象，前面几期确定好的角色资产图，可以直接保存，下次在新的画布里引用，保持人物形象的一致性。这样整个制作流程就清晰、方便了很多。

问：那AI制作是不是意味着创作变得轻松了？

王琨喆： 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我最开始也觉得，AI能写歌词、能作曲、能生成视频，应该很容易就能把作品做出来。

但后来发现，要打磨的地方太多了。AI生成一个画面可能很容易，但是要做到高质量、稳定自然，人物情绪到位，还没有明显的bug，就需要人和 AI 紧密配合、反复打磨。

问：AI在您日常生活中的渗透率是不是也很高呢？

王琨喆： 非常高。我已经习惯和AI交流了。很多时候，一个事情拿不准，或者不知道该怎么说，我都会问一下AI。对我来说，它相当于一个很好的伙伴、助理。

问：您未来的创作规划是怎样的？会不会进军影视行业，创作一部 AI 电影呢？

王琨喆： 我觉得长篇电影是很多影像创作者的梦想。

以前如果想把一个长篇故事真正拍出来，需要很大的资金投入、团队和制作周期，对个人创作者来说很难承担。

现在AI正在一点点降低这些门槛。但我不会急着去拍一部长篇，还是想先把每一个短作品做扎实，让故事、人物和情感都能够立住。如果自己的经验和阅历不断增长，也许有一天，拍长篇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3

当人人都能生成内容，什么才是创作者的护城河

问：AI降低了技术门槛，以后人人都能创作视频。创作者之间的竞争会发生什么变化？

王琨喆： AI带来了某种意义上的技术平权。

大家使用这些工具，都可以相对容易地生成达到一定水准的作品。

但怎么在这个水准线上脱颖而出？我觉得人的审美、判断、想法，以及过去积累的各种功底，反而会发挥更决定性的作用。技术可以被复制，但是一个人心里的东西很难复制。

问：您有十多年的传统影像经验。这些经验在《过来人》里体现在哪些地方？

王琨喆： 其实都在一些看不见的地方。

AI生成画面好像很简单，但镜头怎么排列，光线应该是什么质感，剪辑的节奏怎么控制，情绪怎么一层一层推上去，这些都要靠人的判断和审美。

这些都是我从2013年开始做影像，十多年积累下来的一些内功。AI可以帮我把画面做出来，但怎么讲故事、想表达什么，还是要靠导演的判断。

问：很多传统影视创作者担心被AI替代，您有过这种焦虑吗？

王琨喆： 肯定有，这也是很多同行都在焦虑的事情。最开始AI让我耳目一新的时候，我也会想，这门手艺会不会没用了？我还担心技术更新太快，自己能不能跟得上。

但真正开始使用AI之后，我反而比较安心了。因为它把我从一部分重复劳动里解放出来，让我能够更加专注于创作本身。

与其焦虑，不如主动去拥抱AI，把它变成自己的能力、自己的伙伴。

问：有人质疑，AI作品的感动也是算法精确计算出来的。您怎么看？

王琨喆： 我很理解这种担心，但这种计算恰恰是我创作中想避免的。如果冲着怎么催泪去设计一首歌，可能就会变得很刻意。

首先还是要诚实地表达。《过来人》的情绪，有一些来自我的亲身经历，有一些来自对身边人的观察，以及对大家正在经历什么的感受。

观众是很聪明的，真心和套路，他们都能感受到。如果一个作品连自己都打动不了，很难真正去打动别人。

问：《过来人》已经成为爆款，您会担心之后的作品无法超越它吗？

王琨喆： 有一点点压力，但不是很大。观众希望我继续做出更好的作品，甚至超越《过来人》，这是很正常的期待。不过，对我来说，创作《过来人》也是一次和自己的和解。

歌词里有一句话，“人生不是每句都是punchline”。如果我又要求自己以后每首歌都必须成为爆款，每句话都必须是金句，那不就跟自己写的东西矛盾了吗？

我当然也希望每首歌都能火，但如果做不到，也很正常。

问：对于年轻的影视行业从业者，您会劝他全力转入 AI 创作吗？

王琨喆：我不敢这么劝别人，因为每个人的实际情况不一样。只能分享我自己的经验。

首先还是要跟上技术发展的节奏，了解这些工具，主动去尝试、去做作品，把AI用到自己的创作项目中。

其次，就是要继续提升自己的审美和判断力，多看好的作品。这一部分是最核心的，也是能点燃创作火苗、让 AI 为你的想象力插上翅膀的关键。

*免责声明：本文内容仅代表作者看法。市场有风险，投资需谨慎。在任何情况下，本文中的信息或所表述的意见均不构成对任何人的投资建议。

深蓝财经新媒体集群发源于深蓝 财经记者社 区，已有16年历史，是国内知名财经新媒体，旗下账号关注中国最具价值公司、前沿行业发展、新兴区域经济，为投资者、上市公司高管、中产阶级提供价值内容，欢迎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