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工反复警告没人听，法国凯撒炮弹厂停付欠款，如今申请司法重整

生产“凯撒”炮弹体的塔布锻造厂申请司法重整。“这项申请旨在保全企业的经营活动”，Europlasma集团在周四晚间发布的公告中这样表示。几个小时前，该集团刚刚在一次特别社会经济委员会会议上向员工代表通报了这一决定。这些年来，塔布锻造厂的员工就工厂处境发出过多少次警告？他们曾集体怠工，曾致信上比利牛斯省省政府和军方，这些呼吁也经由媒体和国民议会议员得到传播。

他们最近一封“公开信”写于10月6日，当时他们警告说这是一个“最后的信号”：“如果没有人听见，消失的将是一座工厂、一门手艺，还有几十个家庭的生计。”10月22日星期四，在一次特别社会经济委员会上，员工代表得知，公司已停止支付到期款项，将向法院申请启动司法重整程序。“这项申请旨在保全经营活动，并为企业的重振创造必要条件”，工厂所有方Europlasma集团表示，并称塔布商事法院的裁决“预计将在几天内作出”。

对于工厂里资历最深的员工来说，这样的局面并不陌生。2021年夏天，当专门处理危险废物的Europlasma集团经由法院拍卖接手这座工厂时，员工只剩下二十人左右。这座工厂曾是上比利牛斯省省会塔布“军械厂区”的一部分，那曾是法国军工产业的一块金字招牌。历经一轮又一轮的重组和司法重整，工厂的设备和技艺被逐步拆解变卖，弹药生产已是苟延残喘。当时的接管方案甚至还计划开展多元化经营。

然而2022年2月，乌克兰战争爆发。法国进入“战争经济”，让这座比利牛斯山下的小锻造厂重新有了用武之地。而且它握有一项垄断地位：在法国，只有它生产155毫米口径LU211型弹体。这些弹体运往谢尔省的KNDS集团加装引信和装药后，就成为“凯撒”自行火炮发射的炮弹。此后，Europlasma调高了目标。新订单陆续到来，公司于2023年2月获得军方出口许可，打开了新的市场。

集团首席执行官热罗姆·加尔纳什-克鲁伊约在众多媒体上表现得雄心勃勃。2023年春天《世界报》首次采访他时，他承诺两年内将产量提高五倍：从2023年底的4万件提高到2025年的16万件。他还提出在此期间将投入“1200万至1500万欧元”，其中包括从国家获得的750万欧元可偿还预付款。然而员工们不断揭露，这些说法与工厂里的日常相去甚远。

在他们看来，承诺的投资迟迟不到位，导致公司长期资金紧张，而整体运作又极不透明。为弄清情况，他们要求设立一个由国家参与的三方监督委员会，但省长拒绝了。无论是经济财政部还是军方，都没有回应议员奥雷利安·圣图尔在国民议会反复提出的质询。2025年，Europlasma宣布第一季度仅生产47000枚炮弹。

在年度业绩报告中，公司没有披露产量情况，只公布了营业收入的增长——“从2024年的1440万欧元增至1980万欧元”，但同时承认“废品率上升”。4月2日，在国民议会关于投机基金蚕食法国生产能力的调查委员会的听证会上，加尔纳什-克鲁伊约给出的月产量是“每月8000至10000件弹体”。这同样远低于既定目标。一个积极的变化是员工人数明显增加，长期合同员工达到六十人左右。

但员工代表们已不敢再接受媒体采访：一名总工会代表险些被解雇，若西亚娜·弗雷捷则因向《西部法兰西报》和《观点》周刊表达担忧而被以诽谤罪起诉。Europlasma还接管了其他陷入困境的企业，包括铁路车轮制造商瓦尔迪纳和布列塔尼铸造厂。这些企业同样伴随着向国防领域转型的宏大项目，同样存在宣传与员工日常之间的落差。

这是因为这个集团需要惊人的公告来支撑自己：它完全通过金融市场融资，具体方式是经由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基金，发行可转换为公司股票并附认股权证的债券。4月10日，当集团宣布已与“一名法国投资者进入排他性谈判”、拟出售“其国防相关业务”时，各方愕然。就在前一天，集团刚启动新一轮股票增发。调查委员会报告人奥雷莉·特鲁韦怀疑这是为了推高股价的公关操作，因此向金融市场管理局提交了举报。

入夏以来，集团旗下各厂址的境况普遍恶化，到今秋已是代价惨重。10月16日星期四，布列塔尼铸造厂被清算；同一天，主管工业的部长级代表塞巴斯蒂安·马兰宣布瓦尔迪纳正在寻找接盘方。而三年来《世界报》首次就塔布锻造厂问题询问军方后，武器装备总代表帕特里克·帕约在国民议会国防委员会上表达了对该厂的担忧。

他表示：“公司的财务状况今夏迅速恶化，此后一直受到国家部门的密切跟踪。”他甚至透露，已向共和国检察官提交材料，“向她通报了公司近期的一些管理决策，这些决策似乎加速了局势的急剧恶化，令我们产生疑问。”Europlasma的发言人则认为这是被抛弃的表现：“要想弄死一条狗，就说它有狂犬病。”在他看来，停付到期款项应归咎于公共订单的缺乏：“可惜了，公司运转正常，还创造了就业。”而员工们只盼着翻过这一页。

其中一人表示：“我希望接手的是一家真正的工业企业，而不是再来一家把我们拆解变卖的投资基金。”10月22日星期四晚间，国民议会财政委员会通过了圣图尔议员提出的一项修正案，主张将Europlasma的法国资产收归国有。这位议员说：“这距离成为法律还差得很远。但它表明，无论左派还是右派，我们当中有很多人认为，挽救这些工业能力已是当务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