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济沧海》里的南澳双面：海丝文明与海防文化

2007年，在南澳岛“三点金”海域，水下考古队员靠近一艘在淤泥中沉睡了四百多年的明代商船。拨开淤泥，一幅震撼的影像展现眼前，巨大的船舱内整齐码放着数以万计的瓷器，商船如一艘被海水封存的“外贸货仓”，将当时海上的商业活动，以近乎原样的状态保留下来。

日前，纪录片《广济沧海》在央视纪录频道（CCTV-9）开播，这部由广东省委宣传部出品、广东广播电视台制作的纪录片，在广交会创办70周年这一节点，讲述广东千年外贸史，将广东绵延千年的商贸传统呈现得淋漓尽致。

纪录片中，这艘满载“汕头器”的明代沉船揭示出早期全球化贸易的复杂面貌，它便是为许多人所熟知的“南澳Ⅰ号”。2010—2012年，考古团队对该沉船完成三轮水下考古，共出水文物近3万件，包括瓷器、陶器、金属器、石器、骨器、漆木器及各类有机遗存，出水铜钱近2万枚。其中，瓷器数量最大，品种繁多，大多来自两个窑系，以漳州窑为主，部分来自景德镇窑。

如今，“南澳Ⅰ号”的意义，已不只是文物。它的出水实物生动诠释了明代晚期的海外贸易、手工业经济、航海技术、跨文化交流乃至船员生活等，是研究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实物资料，同时也证明了汕头南澳海域在明代已是中外舶商贸易的重要场所，是海上丝绸之路的必经通道。它的出水，也印证了明代中晚期粤东海域贸易的活跃程度。

“南澳Ⅰ号”映照开放海丝文明

据悉，南澳岛早在明代就有“海上互市”之称，是东南沿海通商的必经泊点和中转站。“明代开始实行海禁，对整个中国的海外贸易冲击很大，却给了南澳一个极好的发展机会，是南澳港历史上的黄金时期。”南澳县博物馆馆长黄迎涛曾表示，明代粤东的海外贸易活动一度以南澳为中心，成为民间贸易的自由港，是货物转运、集散中继和必由之路。

据他介绍，每年三四月，帆船等到东南风，从南澳入闽而浙；八九月则趁西北风起，卷帆船顺溜到南澳到广州、高州、海南；进而可往日本、朝鲜及中南半岛、南洋群岛。

地处闽粤交界的南澳岛，又位于韩江入海口外，海、陆地理位置十分重要，被称为“闽粤咽喉，潮汕屏障”。郑和下西洋的航海路线中，南澳作为望山，为其航行中途采用地文导航的标志之一。

从“南澳Ⅰ号”的出水文物可以看出，船上装的是胎厚器大、价格低廉的日用品。考古人员据此判断，这是一艘满载外销商品、面向大众市场的民间商船，年代多定在明万历时期。

据考证，该沉船始发地推定在漳州月港。明隆庆元年（1567）月港部分开海，成为当时东南沿海唯一的外贸港口，万历年间“四方异客，皆集月港”。“南澳Ⅰ号”正是隆庆开海之后、万历中期之前从月港出发的外贸商船，目的地或为吕宋，接入马尼拉大帆船贸易的白银循环。瓷器出去，白银进来，纹样、信仰与航海术跟着船走。南澳的“开放”不是现代形容词，而是从明代就已跑通的货路。

南澳县海防史博物馆四层的常设展览“直挂云帆济沧海——‘南澳Ⅰ号’明代古沉船出水文物陈列”，展出“南澳Ⅰ号”出水文物千余件。

走进展厅，序厅以“南澳Ⅰ号”沉船场景模拟复原与水下考古概览将观众带入历史现场，“千帆过洋”影像呈现南澳设镇之前南澳港的贸易情形；第一部分聚焦南澳先民对海陆的探索；第二部分呈现出水文物的情况；第三部分转向船员的海上生活，展出生活用品、娱乐器具、医药相关器物及船体防护设施；第四部分延伸至造船史与航海史的比较视野，末厅则以海上丝绸之路收束，探索南澳沉船、南澳丝路海上航线。

南澳以一艘沉船的货物讲开放的海丝文明，也用一座博物馆的海防陈列讲这座岛的海防文化。

总兵府、炮台讲述海防文化

南澳海防史博物馆是广东省唯一的县级海防史专题博物馆。馆内二、三层为主展厅“南澳海防史”陈列，第四层为“直挂云帆济沧海——南澳Ⅰ号明代古沉船出水文物陈列”专题陈列展厅。

二、三层的海防史陈列通过沙盘模型展示明清时期汛地、所城、炮台等百余处军事设施，呈现闽粤沿海防御体系的全貌；戚继光抗倭、郑成功在南澳招兵等军事史料，构成这一陈列的主干。

南澳地处粤、闽、台三省交界海面，素有“闽粤咽喉、潮汕屏障”之称。在这个地处要冲的海岛县上，曾经留下宋明两代皇室驻跸的足迹，洒满民族英雄陆秀夫、戚继光、郑成功、刘永福抗侵御侮、捍疆卫国的血汗，载入了俞大猷剿贼、郑芝龙抗荷、林则徐查禁鸦片等辉煌的海防史迹。

据悉，1575年，明朝特设立“闽粤南澳镇”。“镇”是明清军队建制单位，南澳总兵是正二品大员，负责闽粤交界海面军务。康熙收复台湾后，南澳总兵还分批轮流参与守卫台湾、澎湖、淡水，三年一班，前后历二百余年。明清两朝共有177任，计167名总兵、副总兵驻守在这里。

这些人物和事件把南澳的“防守”讲得十分具体。岛上遗存至今可证：深澳总兵府与招兵树、雄镇关、猎屿铳城、长山尾炮台，以及山脊多处烟墩（烽堠）。举烟示警倭船、番船与亦商亦盗的海上武装；炮台守的是出海口，也守着“通”与“御”之间的界限。

这就是南澳的独特之处。它的开放基因，从来不是在没有风浪的海面上长出来的；它的海防底色，也不是为了把商船挡在门外。恰恰是这片海域贸易流量之大、航路之要，使“防”成为必需；而“防”所提供的秩序，又反过来让“通”得以延续。

来源：南方+